古冥氏从怀里取出一张纸,纸上写着四个名字。
四个名字她都不认得——字不是人字,笔画是横的、直的、一节一节的,像是把什么东西砍断了以后再拼起来。
“四王的先祖。”他说,“从太祖那块开始,一块一个。刻小一点,刻在正面下面。”
她跪下去,跪在太祖那块牌位前面。
刻刀落在那块黑漆上,第一刀滑了。铁力木太硬,刀尖只留下一道白痕。她把刀换了一个角度,用整个手掌压住刀背,往下推。
第一笔出来了。
刻字比写字慢。她刻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刻完第一块,刻完之后抬起头看前面那一排——还有十八块。
她刻到第五块的时候天黑了。
那些人搬了四盏灯进来,搁在殿里四个角上。
她刻到第十一块的时候,右手的虎口裂了,血从裂口里出来,抹在刀柄的布上,和原来那些旧的汗印叠在一起。
她刻到第十九块的时候,天快亮了。
“跪。”古冥氏说。
“每一块三个头。”
她跪在正中那一块前面,叩了三个。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她叩到第七块的时候,额头上起了一片红。叩到第十四块的时候,那片红破了,额头贴在青砖上的时候,砖上留下一小点。
十九块,五十七个头。
她叩完最后一个头,没有立刻起来。
她跪在那里,额头抵着砖,听着殿外面的声音——天亮了,鸟在叫,院子里有人在洒扫。
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和昨天一样,一下,一下。
这座殿里的一切都变了,殿外面什么都没有变。
那天下午,太庙被封了。
不是被拆,是被封。门上贴了封条,封条上盖的是四王的印。守门的是魔族,站在门的两边,一动不动。
武朝十九代皇帝的牌位,从那天起,没有人能进去祭了。
白璇是当天晚上被带走的。
带走的时候她还穿着那身祭服。他们没有让她换。
走出太庙大门的时候她回了一次头。
那扇门上贴着封条。封条是黄纸的,在暮色里看不清楚。她看了一眼。
然后她转回头,继续走。
走出去大概十步,她听见后面有声音。
是玄静。
玄静从院子里追出来,跑到一半被守门的魔族拦住了。她站在那里,隔着一段距离,喊了一声。
“师父——”
白璇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
是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回头,玄静会追上来,而追上来的下场她算得出来。
她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京城里有人看见一个穿着白祭服的人,被押着往南走。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的。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
城门楼很高。
看不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