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自己把最后一句念完了——那一句是降书的末句,四个字。
她念得很平。
她一生念过几千份文书,那四个字她念得和平常一样平。
念完之后,她把头抬起来。
她抬头不是为了看城楼。
她是为了确认自己还是她。
她看见的是城垛,和城垛后面那些往下看的人。
另外三个王没有动。他们站在那里,各自牵着自己那根链子,看着。那是他们的规矩——轮到谁,另外三个就只是看。
第二个是夔魔。
他拽链子的方式跟古冥氏不一样。古冥氏拽脖子,他拽腰——他抓着链子往上一提,血霜整个人被提起半尺,脚尖离了地。
提到一半,他松了手。
血霜落下去,膝盖砸在石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急着做。
他先转过身,面对着后面那四十万人的方向,把左手举起来。手心里握着一截东西——一小段布,黑的,沾着干了的血。
“三。”他说。
他喊的是它们的话。
四十万人跟着他喊了一声。
那一声从御街这一头传到那一头,撞在两边拆空了的房子上,散成一大片。
血霜跪在地上听着。
她没有抬头。
“三。”夔魔又说了一遍。
四十万人跟着喊了第二声。
然后是第三声。
三声喊完,他把那截布收回怀里,转过来,抓住她的腰把她按下去。
他用的手是那只断手。
不是他抓她的手——是他把她的左手拿过来,摊在石地上,然后用自己的膝盖压住。
然后他开始。
她只剩下右手撑在地上。整个身子只有那一只手在支撑。
第一次冲击的时候,那只手滑了一下。
她往前扑,脸磕在石地上。
他把她拽起来,重新按好。
第二次,她撑住了。
他做得很慢,一下一下。每一下都让她那只撑着的手往石地里陷一分。她的指尖先是白,后来是青,最后指甲盖的边上开始渗血。
她没有出声。
从头到尾一声都没有。
她的手撑到最后,掌心上磨掉了一层皮。石地上留下一个印子——不是血的,是汗和灰混在一起的那种,五根手指,很清楚。
做到一半的时候她做了一件事。
她抬起头,看向城楼。
不是因为她想看。是因为她撑着的那条手臂撑不住了,她必须换一个姿势,换的时候头自然就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