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白了:这就是他的做法。他要她一边念自己校过的东西,一边被他做——念一句,做一次。念得慢就慢,念得快就快。
决定快慢的人是她。
她可以念得很慢。
她试了。她把第二句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放到每一个字之间都留出一段空。那一句她念了大概二十息。
他就等了二十息。
等的时候他一动不动。她感觉得到他停在那里,热的,压着她。他没有催。
他在等她自己念下去。
青玥明白了第二件事。
她可以一直慢下去——慢到天黑,慢到她死。
可是天黑之后呢。
这里有一百步,一百步上面站着一城的人,一百步后面站着四十万。
她慢一分,他们就看得久一分。
她在校文书的时候学过一件事:拖延不是办法,拖延只是把同一件事拉长。
她十五岁进中书省,第一年学的就是这个。
于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是这样的:
她开始念得快了。
不是因为她受不了——她当时还没有受不了。是因为她算过了:念得快,就结束得快。
她念得快,他就跟着快。
那一句还没念完,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她把“归”字念成了一个断掉的音,把“诚”念成了一口气。
她没有停。
她把它念完了。
念完之后她喘了很久。两只手撑在地上,额头抵着石头。她看得见自己的汗滴在石头上,一滴,一滴,把那一层细沙浸湿,浸成一小片深色。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左手往前挪了半寸。
那半寸是为了撑稳。她念下一句的时候声音要平、要不抖——她的手撑得稳一点,声音就稳一点。
挪完之后她静了一下。
她在等他自己发现。
他没有说什么。
他开始了下一句。
念到第五句的时候,她的身体出卖了她。
不是她想要的。她念到一半,小腹里有一股东西往上走,走到腰,散到两边。她的腿抖了一下,膝盖在石地上蹭出声。
她的声音乱了半个字。
她立刻把它收回来了。她把那个字重新念了一遍——念得比前面任何一个字都清楚,都慢。
那是她在中书省学会的另一件事:念错了就重念,不要含糊过去。
城楼上的人看见的,是她念得很慢。
他们不知道她为什么慢。
后面的事情她记得很清楚。她是那种把每一件事都记下来的人。
她记得他结束的时候,她的手还撑在地上。
她记得她的手臂在抖,抖得她不得不用整个肩膀去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