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那批粮搬出来,在门口支了一口锅,煮粥。
煮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有人来抢。
不是难民抢的。是守军抢的。
一队兵——大概二十几个,穿着禁卫的甲——走到粥锅前面,把排队的人推开,把锅抬走了。
领头的那个说了一句话。
“守城的没饭吃,你们吃什么。”
程家的人拦了一下。
拦的那个人被打断了两根肋骨。
红魇是当天晚上知道的。
她把那队兵找出来,把领头的绑在营门口的柱子上,抽了二十鞭。
抽完之后,她说了一句话。
“明天开始,粥照煮。”她说,“粮从军粮里出。”
第八天,城里开始有人死。
不是战死的,是病死的。内城的水开始不够,有人喝了不干净的水,开始拉;拉着拉着就脱了水。
第一个死的是个老人。第二个是个孩子。
第九天,魔军打了一次真的。
那一天从天亮开始。
先是盾车——不是三辆五辆,是几十辆,一辆挨一辆推到墙下,推到墙根就不动了,排成一条黑色的带子。
然后云梯从盾车后面立起来,一架,两架,十几架。
城头上的人往下砸。
石头、滚油、滚木,什么都往下砸。
砸下去的东西落在盾车上,车不动——那些盾车是人的。
砸下去砸的是人,人死了车还在。
上午冲了三次。
第三次的时候,有一架云梯搭上了东南角的敌楼。哥布林从梯子上下来,下来十几个,在敌楼上砍开一条口子。
红魇在那个角上。
她带着人堵了三个时辰。堵到最后,那一段墙面上全是血,血在冬天的风里结成黑色的壳,踩上去发滑。
中午过后,魔军退了。
退得不慌不忙——他们把盾车留在原地,把死的人拖回去,拖不完的就扔在墙根。墙根底下堆了半人高的一层。
那天夜里,城里的人不敢开门。墙根底下那些东西开始有味了,到第三天味就很大了。
到第十天,城里一共死了七个。
第十天,他们又挖了一次地道。
这一次挖得更深,绕开了上一次塌掉的那一段,从瓮城底下穿过去,一直挖到南门的门轴下面。他们在门轴底下掏空了三尺,然后放火。
南门的地基往下沉了一寸。
那一寸,城里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议事厅里的砚台滑了半寸,粥锅里的粥晃出来一片。
红魇带了两百人下到门洞里去。
门洞里全是烟,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用手摸着墙往前挪。
他们搬石头填那个洞,填了六个时辰,一边填一边有人被熏倒,倒下去的人被后面的人拖出去,再从前面塞一个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