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是凉的。贴上小腹的时候,那一片皮自己收了一下,起了一层很细的疙瘩,从肚脐往两边散开。
她把掌心平放上去,不动。
等。
道宫的做法是等——不催,不引,只是等。她在山上练这一条练了两年,那两年的练法是在蒲团上坐着,手放在膝盖上,什么都不碰。
现在手放在别的地方。
第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次,她的小腹里有一点热。那点热很淡,淡得像有人在皮肤底下点了一根线香,慢慢往两边烧。
她照着自己改过的那一句往下做。
改过的那一句和原来的不一样。
原来说“气沉于下”,她改成“勿使上”——只是方向不同,可是做起来完全是两回事。
她十五岁写的那一句是要它停;她现在写的这一句,是不让它回去。
后一句她没有练过。
她只能拿自己的身体试。
试到第三次的时候,她的小腹开始收。
那个收不是她叫它收的,是它自己在收——很轻,一下,隔几息,又一下。
每一次收,那点热就往里走一寸。
她的脚趾在石台上蜷起来了。
蜷起来之后她自己愣了一下:她的脚趾动了,而她没有叫它动。
她睁开眼。
石室的顶是石头,被灯照成暗黄色。她看着那个顶,看了两息,又闭上。
矮几那边有声音了。
是笔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可是在这么一间石室里,那一声比什么都清楚——有人在写她。
第一支笔写完,第二支笔接着写。
她们两个都在写。
她做到第七次的时候,那点热不再是一点。
它连成了一片。
从她掌心压着的地方开始,往里,往下,往两边。
她的腰自己往上抬了一寸——抬到一半她发现了,把它压回去,可是压回去之后,那口气就堵在了腰上,堵在那里不走,也不散。
她停了手。
停手之后她才知道,她的呼吸乱了。
刚才那一百息全都白做了。她现在呼吸很短,短得胸膛一起一落都在赶。她的小腹还在一收一收,没有因为她停手就停下来。
矮几那边的笔也停了。
它们在等她继续。
她没有继续。
她躺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身侧,看着石室的顶。
顶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缝,从灯的位置一直裂到墙角。
她看着那道裂缝数息,想把乱掉的呼吸收回来。
收到第二十息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件更麻烦的事。
她的身体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