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会问这句话。”清仪说。
绯燄当时笑了。
那句话,清仪记了二十五年。
清仪在那块石头前面站了大概有一炷香。
然后她绕过去,继续往上走。
第三个石室的门是开的——掌教没有锁。
油布包在第二个架子的最下面那一格,包了三层。
她解的时候手很稳,一层一层解,解到最后一层,里面是一卷帛,帛已经发黄,边角上有虫蛀的小洞。
她把帛捧出来。
石室里有一股很淡的味道,是松脂,也是旧纸。她在道宫这么多年,闻过很多次。
她把帛贴在胸口放好,走出石室,关上门。
下山的时候她走了八百四十级石阶,一级都没有停。走到山门,她回头看了一眼——匾在门里面,从外面看不见。
她没有再回头。
她回到讲经堂的时候,堂里的九个人都不在了。
门口站着十七个人。
十七个都是道宫的弟子,最年轻的十九岁,最年长的四十出头。
他们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布包,包里是自己的东西——一件换洗的道袍,一支笔,一本自己抄的经。
他们站在那里,没有人说话,可是没有人走。
清仪看着他们。
“掌教说了,”她说,“道宫不认。”
“知道。”最年长的那个说。
“你们下山,就回不来了。”
“知道。”
“可能会死。”
“知道。”
清仪看了他们很久。
“那走吧。”她说。
十七个人跟着她,走了八百四十级石阶。
走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山门的匾在夜色里看不见,只能看见松林上面一片黑。
那一夜,道宫里少了一个人,和十七个弟子。
第二天早上,掌教让人把清仪的牌子从客卿的名册上取下来。
取的动作很慢,因为他看不见。
他摸着那一页,摸到了“律清仪”三个字,然后把那一页撕了下来。
撕下来之后他没有扔。
他把那一页折好,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内城的西门开了一次。
开门的令是女帝下的。
门开的时候,门洞里站着十八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