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那个穿一身青袍,袖口挽着,手里没有兵器,背上背着一个布包。
守门的兵认不出她是谁,他只知道昨天夜里西边山上的灯亮了一整夜,今天早上就来了这十八个。
红魇在城楼上看见了她们。
她认出了走在最前面那一个。六年前在皇宫里,女帝设宴,那个青袍的女人坐在女帝左手边,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头都往对方那一边偏一点。
那天晚上红魇问过女帝:“那一位是谁。”
女帝说:“朕的朋友。”
红魇当时愣了一下,因为女帝从来没有用过“朋友”这个词。
“她叫什么。”
“律清仪。”女帝说,“道宫的客卿。”
“道宫的人不下山。”
“她下过一次。”女帝说,“为了朕。”
红魇当时没有问那一次是什么事。
清仪见女帝,是在当天下午。
地点不在议事厅,在内城的西墙上。女帝是走上来的——她已经很久没有上过城墙,走到一半的时候扶了一下墙。
清仪站在城垛边,看着外面。
外面是外城。外城已经不叫外城了。
“你要什么。”女帝问。
这是她们那天说的第一句话。
“三天。”清仪说。
“三天做什么。”
“等风。”清仪说,“南疆的风三天之后会转向,从南往北。兽族的东西靠鼻子找同伴,牠们的鼻子比眼睛好用——风一转,牠们闻不到彼此,阵就要乱。乱的那一炷香,是我要的。”
“一炷香够吗。”
“不够也要够。”清仪说。
女帝看着城下。
“你有几成把握。”
“三成。”
女帝没有说话。
“三成,”清仪说,“比零成好。”
她说完这句话,转过身,靠着城垛坐了下来。
她从背上的布包里取出一支笔、一块很小的砚。
砚里没有水,她让人从城楼上提了一桶水来,倒了半碗。
然后她就在城墙上磨墨。
风从城外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把头发别到耳后,继续磨。
女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在写什么。”她问。
“阵图。”清仪说,“三天,要画完四十九张。”
“画在哪。”
清仪抬起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砖。
“画在纸上。”她说,“画完之后烧掉。灰撒在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