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壁裂口的东侧,是一道从山腰裂到谷底的缝,宽的地方三十丈,窄的地方一丈。
魔军主力的通道就在这里——二十天里,四十万人和他们的粮、铁、木、石头,全都是从这道缝里运过来的。
清仪封的就是这道缝。
封的方式没有人看见。她带着十七个弟子去了,去了九天。第九天晚上,南边的天又亮了一次,这一次比上次久,亮了大概有一刻钟。
亮完之后,那道缝还在。
只是从那以后,从缝里出来的东西少了很多。运粮的车还出来,运铁的车也出来,可是成队的兵不怎么出来了。
“只封住了东侧。”清仪说。
“西侧呢。”
“西侧是火。”她说,“西侧那道缝底下就是熔岩,过不了人。”
京城举行了三日庆典。
那三天,内城的门全开着。
街上挂灯,官府放粮,太仓里存了三十年的酒抬出来,摆在十字路口随便喝。
有人放鞭炮——内城的铺子里本来没几挂鞭炮,翻了半天只翻出两串,那两串在第一天上午就放完了。
第三天,女帝出城迎接。
出城的时候她穿的是朝服,仪仗排了半条街。走到南门外,清仪站在那里等她——还是那一身青袍,袖口挽着,背上背着那个布包。
女帝下了车。
她们隔着三步站着。
然后女帝做了一件事。她躬身,行了一个礼。那个礼是君对臣的礼,是天子对三公的礼。站在两边的人全都跪下了。
清仪站在那里,受了那个礼。
她没有跪,也没有躲。她只是站着,看着女帝躬下去的那个背。
那一刻,站在城门口的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也许能赢。
庆典的第二天,女帝来看她。
她们坐在那个院子里,中间隔着一张小几。几上有一壶茶,茶已经凉了。女帝亲手倒了一杯,推过去。
“你的功行。”女帝说。
清仪没有接那杯茶。
“去了多少。”
“三成。”清仪说。
女帝看着她。
“朕问的是去了多少。”
“陛下问的,臣答的就是去了多少。”清仪说,“剩下的三成,还在。”
女帝没有再问。
她端起自己那一杯,喝了一口。茶凉了,她还是喝完了。
“清仪。”
“嗯。”
“下一次要用的时候,”女帝说,“你告诉朕。”
“告诉陛下做什么。”
“朕想知道。”女帝说,“朕不想又一次是别人来告诉朕,说你已经去了。”
清仪低下头,看着那杯没有动过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