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说。
那天夜里,清仪一个人在道宫弟子住的院子里坐了很久。
十七个弟子里,回来的是十五个。
死的那两个,一个是下山时最年轻的那个十九岁的少年,一个是四十七岁的张师兄。
张师兄站的是阵眼上那个位置——七道线的交点里最重的一道。
清仪把他们的竹签收了回来,两根,放在一起,用布包好。
然后她摊开手,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还是稳的。
可是她自己知道,她身上的功行去了七成。
那七成不是用在阵上,是用在封上。
封那道缝的时候,她把自己一点一点填了进去,填到最后只剩三成。
三成。
那道缝只封住了东侧。西侧还通着——她说西侧过不了人,可是她没有说的是,她不知道那个“过不了”能撑多久。
她算过。
两个月。
古冥氏等了两个月。
那两个月里,内城的日子一点一点回到原来的样子。
粮价落了一半,井边排队的人少了,衙署廊下的伤兵抬走了一批,剩下的那批开始学着用一只手吃饭。
街上又有了挑担子的,卖炊饼的重新支起蒸笼。
有人在南门外那片烧过的地上种菜——种下去活了,长出来的叶子特别大,特别黑。
只有一件事没有回去。
南边的天。
清仪每隔几天就上一次南墙,看南边。她不看别的,只看一个地方——天壁裂口的那道缝。
头一个月,那道缝在她眼里是合著的。
第二个月,她开始看见缝边上有一线很细的亮。那线亮得不刺眼,可是它每天都在长。
她算过的日子,是两个月。第五十九天,那道缝边上的亮线长到了两尺。
那天晚上,她把十五个弟子叫到院子里。
“我要再去一次。”她说。
弟子们没有问为什么——他们都知道。
“这一次去几个人。”最年长的那个问。
“五个。”清仪说,“补封印不用人多。人多反而慢。”
“剩下的十个呢。”
“留在城里。”清仪说,“万一我回不来,你们跟着红魇。”
“师父——”
“听我说完。”清仪说,“补封印的时候,我身上是不设防的。你们在外圈。要是外圈出事,你们不要管我,往北走,不要回头。”
弟子们站在那里,没有人应声。
清仪看着他们。
“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