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女帝。女帝昨天说“你走”,她没有走。她还想那些车——四十七辆车,一千三百人。她想的是第九辆车里那个十七八岁的宫女。
那个宫女的眼睛是睁着的。它们是半夜来的。不是冲进来——它们没有冲。它们在窑口外面站了大概半个时辰,然后有一个人走进来。
那个人进来的时候,窑口的光被堵住了。是夔魔。他进来的时候,红魇站起来了。她站起来用了很久——她的右腿断了,是靠着墙撑起来的。
她手里握着那半截刀。夔魔站在那里看她。
“你叫什么。”他问。
红魇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他说,“城墙上那个。”
他往前走了一步。
红魇动了。
她动的方式跟她平常不一样——右腿不能用,所以她整个人是往前扑的。
不是扑向夔魔,是扑向他两腿中间那道空隙。
她是想从他胯下穿过去。那是她最后一个战术。夔魔看懂了。他没有躲,也没有挡——他只是把膝盖往下压。
那一膝盖压在她背上,压得她整个人砸在地上,脸磕在窑底的碎砖上。她手里的刀没有掉。后面的事她打得比前面更狠。
她不是站着打的,是躺着打的,是滚着打的。
窑里的空间很小,她靠那个空间,靠她比他小,靠她比他快。
她割到了他的腿三次,割到了他的手两次。
第三次割他手的时候,那半截刀从她手里滑出去了一寸。
她又握住了。夔魔那个时候停了下来。他站在窑口看她。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退了出去。
它们不进来了。
它们开始往窑里扔东西。
扔的是湿柴。
湿柴在窑口烧起来,烟不往上走,往里走——窑是圆的,窑口只有一个,烟进了窑就出不去。
红魇在里面待了大概有一炷香。那一炷香里她咳到把胃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吐的时候她还是握着那半截刀。烟散的时候,她已经站不起来了。
不是她不想站,是她身上没有那个力气了——她的力气在她跑了一整天、打了一整夜、割了他五次、又在烟里撑了一炷香之后,用完了。
她跪在窑底靠着墙,手里那半截刀还握着。
它们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握不动了。
它们要那把刀。
不是要那把刀本身——那把刀只是一截断的、崩了口子的废铁。它们要的是握在她手里的那个。它们掰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掰不开。她的手指是僵的。不是她在用力,是她握了太久,那些筋已经不会松了。它们掰了很久。
最后是夔魔自己动的手。他把她的手腕翻过来,用两根指头按在她手腕内侧,按在那一条她平常能摸到脉的地方。按了很久。那只手才松开。
刀落在地上,响了一声。夔魔把刀捡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她。然后他说了两个字。
“留着。”
它们把她从窑里拖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围满了。
那不只是魔军——那一片平地上还跪着一些从车队里抓来的人。
它们把那些人跪成一排,跪在那里看。
红魇被拖到那一排人前面。
它们把她按在地上。夔魔没有做。他退到旁边去了。做的是普通的兵。
它们把她按在泥地上,先把她身上剩下的东西扯干净。
她那件禁卫的短甲在窑里就被烧穿了半边,剩下的几片皮子被两只哥布林扯下来,扯的时候皮带扣刮过她的肋骨,刮出四道白印,白印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渗出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