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川放下筷子,翻开活页夹,翻到最后一页。
他看着那行铅笔字,看了几秒。
“美登利没有过河。为什么?”
“河的那边是长大。她还没有准备好。”葵站在桌边,手指交叠在身前。
“樋口一叶写《たけくらべ》的时候只有二十四岁。她一生都在吉原附近长大,看过很多美登利这样的女孩。她们从花街走出来,走进另一条街,然后消失。一叶没有写她们过河之后的事。”
黑川把活页夹合上。
“所以你想让美登利留在河边。”
“至少在这部戏里。”葵说。
黑川从桌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碎屑。
“行。顾问老师那边我去说。剧本你继续改,改好了我们再排。”
他拿起便当盒,走到教室门口,又回头。
“雪村同学,你昨天在窗边坐着的时候,我看了你一会儿。你翻页翻得很慢,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你看了那半行字看了大概三分钟。然后你拿出铅笔写了那行字。”
葵没有出声。
“这说明你对剧本有感觉。”黑川说完就走了。
葵站在空教室里,阳光从铁窗框的缝隙里斜进来,照在那面斑驳的全身镜上。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水手服的领口有些歪,她抬手正了正。
镜面水银剥落的地方,正好在她左眼的位子上,像一块灰白色的胎记。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念了一句《美登利》的台词:“对岸的灯火,到底是近的,还是远的?”
她的声音在空教室里回荡,念完之后她闭上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周五,话剧社第一次排练。
参加排练的有六个人。黑川是导演,葵是女主角,另外四个是二年级和一年级的社员,分别扮演美登利的姐姐、花店老板、巡警和路人。
排练从下午三点半开始,在旧校舍一楼的教室。
桌椅被推到墙边,空出中间一片地方。
黑川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桌子上,手里拿着剧本,腿上放着一本笔记本。
“第一场。美登利从花店出来,遇见巡警。开始。”
葵从教室角落走出来,穿着一件借来的和服,藏青色的,腰带是黑底白点的。
这件和服是社团仓库里翻出来的,带着樟脑丸的气味。
她走到教室中间,停下脚步,看着扮演巡警的男生。
“巡警先生,今天也在巡逻吗?”她问。
巡警的演员是个一年级生,紧张得台词卡在喉咙里,他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