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纸烧卷了,烧成一小片黑灰。
“这两个月我总觉得身上沉,夜里做梦梦见水。前几日吐了两回,我只当是吃坏了肚子。”
灶膛的火跳了一下。
白翊站在灶台边上,一动不动。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
“姐姐,”他说,“我们把它弄掉。”
白泠抬起头看他。
“你说什么。”
“我说弄掉。”白翊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姐姐,你听我把话说完。这个孩子是从那件事里来的。我不后悔那件事,一回都不后悔。可我不能让你怀着一个说不清的东西,生下他。”
他把手放在姐姐的膝盖上。
“你自己把那枚简收了三个月,你一句都没跟我说。”他说,“姐姐,你是不是怕我拦你。”
白泠看着自己这个弟弟。三年前那个瘦伶伶的孩子,如今蹲在她面前,肩膀比她还宽,嗓子里的话一句一句落得很稳,稳得像块石头。
她伸手,在他头上摸了一下。
“先不谈这个。”她说,“那两个人明日还要上山。你先去睡,睡里屋,门闩好。”
“姐姐。”
“去睡。”
白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
“姐姐,”他背对着她说,“你要是明天答应把那枚简给他们,我就跟你一起下山,躲得远远的。你要是想下去开那扇门,我就陪你下去。你别一个人拿主意。”
他说完,推门出去了。灶房里只剩下火和灯。
白泠坐在那儿,把手按在小腹上,按了很久。
她想起七岁那年,她背着弟弟上山,在雪里走了十里,那时候她心里想的是,只要这个孩子活着,我这辈子就算成了。
如今这个孩子活下来了,长得比她高。她腹里又有了一个。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下了潭。
潭水凉得刺骨。
白泠走在前头,气在经脉里转着,把寒气隔在皮外。
白翊跟在她身边,两个人肩并着肩往下沉。
燕九和阮朱在后头,一左一右,眼睛一直没离开那两个人。
沉到看不见日头的地方,白泠摸到那处缺口。她侧身钻进去,四个人先后进了石室。
夜明珠还在散着光。石台上的那位还坐着,骨头白得发青。阮朱站在白骨前面,看了很久,忽然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祖师。”她说。
燕九也跪了,磕了头,然后站起来,把手按在石室最里面那面石壁上。
“就是这儿。”
那面石壁上看不出什么来,和其他三面一样,一层苔,一条缝都没有。
燕九从锦囊里摸出三样东西:一枚青玉牌,一截短香,还有一只小小的铜铃。
他把玉牌贴在壁上,把短香点了,铜铃摇了一遍。
石壁没有一点动静。
他皱起眉,回头看了看阮朱。
“怎么。”
“不对。”燕九把铜铃又摇了一遍,“门是有钥匙的。祖师当年用的是三样:简,铃,还有……还有一样。”
“还有一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