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九直起身,看着白泠。
“血。”他说,“祖师那一位道侣,是心甘情愿进去的。开门要的不是血,是那个心甘情愿。”
石室里静了下来。
白泠站在那儿,看着那面壁。
“仙子,”燕九把玉牌收起来,声音不紧不慢,“我说句实话,你别动气。我们这一支在这山里找了三十年,找了六个人,都没找着。今日若不开,明日我照样下山。可你不一样。你手里有简,你身边有个人,你还……”
他没把话说完。他的眼睛落在白泠的小腹上,只落了一下,就移开了。
白泠往前走了两步。
她把手按在石壁上。
那面壁一按上去是凉的,凉得透骨。
她按着,没动,过了约莫数息,壁上那层苔从她掌心底下往外裂开,裂出一条细细的缝,缝里透出一点温的光。
缝越来越大,一直裂成一道门。
门后头是热的。
门后头不是一个洞府,是一片水。
那水从一个圆圆的池子里涌出来,池子不大,四周砌着青石,池边还有半面石壁,壁上凿着字。
池里的水是白的,不是浑浊的白,是那种有光的白,像把月亮的颜色化在水里。
水面上浮着一层气,那气往上一起,整个石室都暖了。
燕九和阮朱站在门口,谁都没往前一步。
“阴阳交泰池。”燕九的声音都变了,“祖师的手记里提过这个。三百年了,还真在。”
白泠走到那半面石壁前面。
壁上凿的字很多,一行一行往下走,是手记。
她一个字一个字读。读到一半,她手指头就凉了。
那上头写的是——《合元引》的来路。
三百年前,陆沉在青麓山下得了一门散法,名为合元。
这门法子教人阴阳互换,两个人一起走,走完了,气可以互相成就。
陆沉把它改了三遍,改成九转,带到这潭底,带着自己的道侣一起走。
走完第八转,道侣有了身孕。
陆沉在手记里写,当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见她的气一日旺过一日,脸也红了,眼也亮了,连腰都软了些,他欢喜得很。
到了第九转,他按法子走完了,那一年冬天,道侣生下一个女儿。
生下来那孩子,浑身冰冷,一声都没哭。
她捧在手里,站了半天,才抬头问他:“我们走的这门法子,是不是本来就不是给人用的。”
陆沉在手记里承认了。
那门法子不是为了让人成道。
是为了让一个人成道。
九转走完,胎里的东西会把母体这半边的气全都挪出来,挪到孩子身上。
孩子若是养得成,便是百年难遇的仙胎,天生灵体;孩子若是养不成,就是一副冷透的空壳,母体也要跟着空一半。
陆沉写到这儿,手记的字就散了。
后头那几行他写得歪歪斜斜:
“她进去以后,再没出来。池下有一条路,通到山外。她说要去把那个孩子送到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