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和季烟同榻而眠的这两晚,他睡得意外的香甜、舒心。
不知不觉中习惯了那股淡淡的兰香。
季烟余光瞧见他收回去的手,不动声色“嗯”了一声,抬眼看他,弯了弯眉,“早上我想去计宅故地走走。”
程砚云姿势闲散,唇角挂了抹笑,嗓音清沉道:“好,吃了早餐我们就去。”
程砚云不由想到季烟身份未明前,他曾派人拿她照片来乌镇,问了见过计稚柳的人,也不晓得他们使了什么法子,问过的人皆说照片上的人是计稚柳。
做事倒是滴水不漏,不留后患。
要不是她磕到脑袋丢了记忆,恐怕现在还没能查清她的身份。
程砚云从衣柜里拿了件普通灰色长衫,一反常态的戴上细框眼镜,季烟则穿了件靛蓝色的旗袍,肩上配条雪白披肩,只挽了个简单发髻,斜插一支碧色发钗。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温和如玉,一个恬静淡雅,有种讲不出的契合。
别馆地处乌镇郊区,而计阳当年为了让计母好好养病,特意在一处依山傍水的僻静位置买了宅院。
吃了早餐,方副官已备好了汽车。
三十分钟后,汽车到了计宅所在的位置。
车刚停稳,季烟就透过车窗往外头看,废墟之上的残砖破瓦显得格外凄凉。
季烟心口止不住地起伏了一下。
直觉告诉她,她确实来过这里。
“文野,我下去看看。”
程砚云轻轻点头,稳坐不动,并未下车。
前头的方副官瞥了一眼季烟的身影,低声问:“军座不下去看看吗?”
程砚云轻轻取下眼镜,眼底暗光流转,唇角明明勾起向上的弧度,眼底却毫无笑意。
“跟太紧了她会放不下心,就这样吧。”
狼本就是动物中的智者。
总是静候时机,慢慢靠近猎物,再快速的向前扑咬,享受猎物成为美食的那种感觉。
下意识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
他给季烟足够的空间,倒想看看,回到计宅,她会想起什么来。
季烟下了车,站在车前,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废墟,脑海中的思绪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残叶,四处飞散,难以凝聚。
凉风吹来,冬日的寒意钻进衣领,季烟却感觉自己置身于漫天火光中,灼热难耐。
眼前的废墟不知何时变成一座宽阔的宅院,葱郁的花树越墙而出,露出扶疏的花枝。
处处透着生机。
“大小姐,可要放火?”
“放。”
火把齐刷刷朝宅院丢去,转瞬间,烈焰吞没宅院。
一点星星火,烧毁万里地,高耸的宅院颓然倾塌,只剩下满地的残砖破瓦。
季烟身侧的手渐渐握紧,轻轻闭上双目。
再睁眼时,眸底暗色渐渐消散,一片澄澈清明。
适才那些杂乱心绪仿佛从未出现过。
季烟上了车,一头扎进程砚云怀中,语气哽咽道:“文野,我只有你了。”
程砚云呼吸微滞,眼睫微垂,掩掉那抹失态。
长臂虚虚揽着她的腰,空着的那只手重新戴上眼镜,眸光落在她发上那支碧色发钗上,温声问:“可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他顿了顿,放柔嗓音安慰,“你能平安无事已是万幸,都过去了。”
季烟面对计宅废墟之时冷静过了头,再加上此刻她这模样,是想起什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