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云整个背脊弓着,胸口仿佛有一块无形的巨石压着,让他感到窒息般的痛苦。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上回还是六岁那年,陆书伶死在他面前。
那天好像也是这么大的太阳,亮得刺眼。
程砚云阖上眼,坐在车里没动,光透过玻璃车窗洒在他身上,却暖不了指尖的凉意。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叩车窗。
程砚云微睁着眼,视线投了过去。
方副官凝重对他开口:“军座,夫人找到了,但……”
他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却不得不继续说,“您节哀,这是在夫人身上发现的。”
方副官垂着头,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程砚云扫了一眼,眼底情绪翻滚。
那是他送给季烟的银镯。
他压着眉头,将那银镯攥在手心。被火烧了一道,虽还保持着原有形状,但表面凹凸不平,亮丽的银白黯淡无光,镯身被一层黑色覆盖。
“怎么只有她没能出来……”
他嗓音嘶哑低沉,难以维持平静,夹杂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拍卖会上,季烟戴上银镯的模样如在昨日。
她的出现如刹那烟花,绚烂过后,化为尘湮。
留不住,也抓不牢。
程砚云眸光微黯,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再次尝到了失去掌控的滋味,明明拼尽全力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看着它从指缝间一点点溜走。
好比攥着一把细沙,越用力,流失得越快。
早知如此,该放季烟离开的,这样她还活着。
男人指腹微动,神情专注,仔细擦去银镯上的灰尘,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它。
“她在哪?”
风又起了,落叶飞扬飘零,寻不到归处。
方副官抿紧了唇,不忍去看程砚云的眼睛。
程砚云又重复一道,“在哪里?”
车门打开的声响清晰,那道修颀的身影下了车。
警笛声声,行人如走马观花般走动。
似梦境,但这就是现实。
程砚云视线越过人群,直落在不远处的担架上。
白布裹着一具看不清的尸体。
程砚云手指紧攥,掌心溢出殷红的血,他却面无表情,一步步朝那里走去。
街头喧闹声逐渐远去,艳阳高照,他的世界却一片灰黑。
程砚云牵动唇角,嗓音轻得随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