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山河面如锅底,相较于季烟的冷言冷语,显然是季凌的贪生怕死更叫他心寒。
“季凌,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程砚云毫不留情地嘲笑:“这就是你养的好玩意。”
季凌过过苦日子。
他是六岁那年才被季山河找回来的,在那之前,他跟着生母颠沛流离,朝不保夕。
明明六岁了,却瘦弱得跟三四岁一样,全身都是骨头。
他生母也是个没有福气的人,在季山河找到他们的前一天就饿死了。
还好季山河行军路过,看见他母亲尸体的同时,也看见了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玉佩。
季山河带他回到督军府时,他第一次知道,还有那样大的房子,世上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
这些年跟在季山河身旁,季凌旁的没有学到,只学会了审时度势,保命要紧。
季山河对他要求严格,事事拿他跟季烟做比较,逼他看书,又强迫他学各种东西。
奈何他实在不争气,又怕吃苦,什么都学了一星半点,又什么都没学会。
后头季山河将他塞到军营里,那日子更是苦得没话说,他去了一天就受不了,又偷偷跑回了督军府。
这事儿叫季山河知道气得半死,他却死活不愿意再回去了,以至于季山河筹谋了大半辈子的计划被迫提前。
没想到季烟和程砚云竟在虚情假意中生了真感情,两人声东击西,重创了明军。
好在趁着季烟程砚云回陵州处理程景铮时,季山河亲自出面,叫那钱飞伟开了城门,带着明军进城休养生息。
而眼下,季凌只想保住这条命,他原本就没想争什么,他自个儿觉得跟在季烟身后捡漏没什么不好。
没那本事,就不需要硬拼了。
“父亲,你快给之晗姐解释,我都是被你逼的!”
季山河指着季凌“你”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季烟见状也觉得好笑,轻飘飘吐出一句:“你想让我放了你,也不是不行。”
季凌一听,当即面露喜色地问:“之晗姐,那你说我要怎么做?”
季烟视线落在季凌腰间的配枪上,朱唇微启:“用他的命,换你的命。”
说罢,她又看向季山河。
这是她从前最敬重的父亲,现在是最想杀死自己的人。
她想知道,当他最看重的儿子对他拔枪相对时,他是否会后悔,后悔当初选择培养这样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季凌面上有几分犹豫,最终还是对季山河开口:“父亲,你也舍不得看着我去死吧?”
季山河嘴唇颤抖,目光如箭地盯着季凌。
“你什么意思?你真要听她的挑唆,想杀了我?”
他不愿意相信,倾心教导的儿子不但资质平平,还是一个如此蠢笨的人,仅凭几句话就能被人挑拨离间。
“父亲,儿子还年轻,想多看看这世间。”季凌耷拉着脑袋,话里有着说不出的惋惜,“你总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我也没有怪过你,所以……”
季凌的手摸到了腰间配枪,他慢慢取出来,上了膛,“你也不要怪我。”
那把配枪对准了季山河的脑袋,只要他按下去,季山河必死无疑。
“季凌!”季山河急急出声,“你疯了不成?你就算杀了我,季烟也不会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