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知何时爬上了墙头。
秦牧站在阴影里,嘴角还挂着方才那抹笑,可眼底却像结了层冰。
他望着刑房的窗户,窗纸上晃动着皮鞭的影子,一下,两下,第三下时,钱来的闷哼透过窗缝钻出来。
"秦。。。秦大哥?"曾妙梦下意识后退半步,药箱撞在墙上,瓶瓶罐罐叮当作响。
秦牧这才回过神来,笑容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接过药箱,指腹擦过她手背上的墨迹:"辛苦你了。"
刑房里的动静突然变了。
皮鞭抽打的声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钱来压抑的呜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曾妙梦攥紧袖口,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他们。。。是不是用了私刑?"
"姒校尉最讲规矩。"秦牧摸出怀里的骰子,符咒在月光下泛着幽蓝,"他只是在问。。。是谁让钱都头去查赌坊的。"
"吱呀——"
刑房的门开了。
张山被衙役架着拖出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的官服还是干的,脚底也没有血,但眼神涣散得像被抽走了魂。
钱来跟在后面,嘴角淌着口水,看见秦牧时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
"都回屋歇着吧。"姒孤风从门里走出来,手里捏着张染血的纸——是钱来的供状,"明日卯时三刻,西市邪修据点,全员集合。"
曾妙梦伸手去扶钱来,却被他躲开了。
钱来踉跄着撞在墙上,指甲在青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嘴里仍在"嗬嗬"地哼着,像是在重复什么话。
秦牧凑近了听,终于听清那两个字——"麒麟"。
他的后颈突然泛起寒意。
昨日山洞里的黑麒麟,眼里翻涌的黑雾,还有它说的"五甲子将至",此刻像根细针,扎进了他的太阳穴。
"秦游缴。"姒孤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明日夜袭,你带队。"
秦牧转身,正撞进姒孤风的目光里。
那目光像把淬了毒的刀,刮过他的脸,刮过他怀里的骰子,最后停在他腰间的铜牌上——六扇门游缴的铜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钱来还在墙根"嗬嗬"地哼着。
曾妙梦蹲下去,用帕子擦他嘴角的口水,却在触到他手腕时猛地缩回手。
他的脉搏跳得极快,快得像要挣破血管,可皮肤却冷得像块冰。
"回吧。"秦牧扯了扯曾妙梦的衣袖,"明日还要早起。"
他走在前面,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
经过钱来时,钱来突然抓住他的裤脚,指甲几乎要抠进布帛里。
他低头,看见钱来眼里有泪在打转,嘴型分明在说:"对不住。"
秦牧蹲下来,替他擦掉脸上的口水:"该说对不住的是我。"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早该想到,姒孤风不会轻易放过任何查案的人。
钱来和张山不过是引子,真正的目标,是藏在赌坊背后的邪修,是那盏老槐树上的白纸灯笼,是黑麒麟眼里翻涌的黑雾,更是。。。
他摸了摸怀里的骰子,符咒在掌心烫出个红印。
是时候,把遮羞布彻底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