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昨日追着赌坊的账房到码头,谁知道这小子带了二十多号人。。。"
"我昨日在卷宗里看见你们的查案记录。"秦牧替他擦掉脸上的泥,目光扫过芦苇**深处——那里有半截被踩断的香灰,是邪修常用的引魂香,"今早路过土地庙,见香案上摆着三个纸人,纸人衣服上绣着六扇门的云纹。"
钱来浑身一震。
纸人代魂,是邪修下咒的手段。
他突然想起昨夜梦见被毒蛇咬断手腕,醒来时手腕上真有一排青紫色牙印——原来从那时起,他们就被盯上了。
"好个重情重义的秦游缴。"
清冷的声音从码头栈桥上飘来。
姒孤风穿着玄色校尉官服,腰间银鱼佩在晨雾里泛着冷光。
他身后跟着四个持棍的衙役,脚步踩得木板"吱呀"响:"可钱都头,你当真以为秦游缴是听见喊叫才来的?"
钱来愣住,松开秦牧的衣袖。
"土地庙的纸人,是我今早让曾文书放在香案上的。"姒孤风抬手拨了拨帽檐,目光像刀尖子戳在秦牧脸上,"秦游缴昨日申时三刻去库房领了三枚透骨钉,寅时二刻在码头芦苇**埋了两枚绊马索——你早就算准李公子会带人截杀,对吗?"
芦苇**里的风突然转了方向,卷着泥水味灌进钱来的喉咙。
他望着秦牧腰间那串泛着铜绿的铜钱——方才救他的那两枚,正是秦牧常用的"听风钱",能根据风声判断五丈内的动静。
原来不是巧合,是这兄弟。。。早就布好了局。
"姒校尉好记性。"秦牧笑了笑,弯腰捡起李洪掉在地上的骰子。
骰子表面刻着细小的符咒,对着阳光一照,能看见里面封着半滴黑血,"我确实算准了。
但钱都头和张都尉若没本事追到码头,这局再周全,也是空的。"
钱来的脸"腾"地红了。
他想起自己方才扑过去时,秦牧下意识护在他身前的动作——那不是布局者的冷静,是真真切切的护短。
李洪突然挣扎起来,翡翠玉牌撞在青石板上碎成两半:"秦游缴!
你敢动我?
我爹和皇城司崔神捕是拜把兄弟!"
"正好。"秦牧把骰子收进怀里,冲身后的衙役抬了抬下巴,"把李公子和他的手下都带回六扇门。
私藏邪器、当街行凶、妨碍公务——够判三年牢饭了。"
李洪的脸瞬间惨白。
他想起上个月崔神捕来赌坊时,曾盯着账房先生手里的账本说"干净点",可此刻被捆成粽子的自己,哪还有半分"干净"的模样?
"钱都头,张都尉,跟我来。"姒孤风转身走向六扇门的方向,玄色官服下摆扫过泥水,"你们二人擅离职守追查赌坊,按例要领二十鞭。"
钱来的脚步顿了顿。
二十鞭对习武之人不算重,但在六扇门,鞭刑从来不是打在背上——是打在脚底板。
受刑者跪在青石板上,每一鞭抽下去,脚底的血会渗进砖缝,像开在地上的红梅。
"我陪你们去。"秦牧伸手要扶钱来,却被钱来躲开了。
钱来低头盯着自己沾泥的官靴,声音闷得像敲鼓:"秦兄弟。。。你救我是情分,可犯了规矩。。。得自己扛。"
曾妙梦不知何时站在栈桥头。
她抱着一摞卷宗,月白裙角沾着星点墨迹——显然是从文书房一路跑过来的。
看见钱来脸上的泥和张山渗血的手腕,她咬了咬嘴唇,把卷宗往腋下一夹,快步走过来:"我去取金创药。"
秦牧望着她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眼姒孤风微垂的眼尾——那是他动怒时的习惯动作。
他突然笑了,笑得很轻,像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那我在刑房外等你们。"
刑房的门"吱呀"关上时,曾妙梦抱着药箱跑回来。
她喘得厉害,发梢沾着汗珠,却在看见秦牧的瞬间顿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