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趟一趟地跑,沈峰从十四岁跑到十六岁——
个子又蹿了一截,肩膀宽了,胳膊上有了结实的筋肉,那脸被日头晒得黑里透红,早没了从前的病气。
队里的人说她像换了个人,止有那双眼睛没变,还是又冷又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两年下来,附近几州通商的道路都叫她走熟了。
哪条道上有水,哪处山坳能宿,哪个路口常出匪,哪家驿站给镖师赊酒,她都记在心上……连镖头都说过,这沈峰若再长几岁,自己这碗饭怕是要让出去了。
镖队里有个年纪最长的,姓冯,人都管他叫冯老头。
四十来岁,干了半辈子镖行,早年也曾风光过。
就是爱喝酒,一喝多了便拉着人念叨当年,说哪年哪月跟哪位好汉走过一票从安州直通海边的私盐,回来路上遭了七股匪人围堵,如何一夫当关,如何杀出重围。
旁人都听腻了,只有沈峰不厌。
每次冯老头念叨,她都坐在火边静静地听,偶尔点一下头……因此对她格外中意。
常说沈峰这后生,日后必成大器,胆子大,手也狠,心又静,是做大事的料。
这一回,镖队里那个叫陈虎的年轻人喝了几碗酒,忽然把碗往桌上一拍,说:“弟兄们,咱这命也卖了两年了,天天给那些行商当看门狗,赚的三瓜两枣,连个媳妇都娶不起。不如干一票大的。”
众人问他什么大的。
陈虎压低声音,说:“前些日子我在镇口听那几个从安州来的行商说,有一批货月底要从平梁往东边送,货主不愿声张,只寻得力的人。这东西不重,走的还是官道,就是远了点,来回得一个多月。可给的价钱,是寻常买卖的十倍不止。”
有人问:“什么东西这么值钱?”
陈虎道:“管他是什么。咱只管护镖,问那么多作甚?货主肯出这价,自然有他的道理。咱把这一票走成了,往后就再不用刀口舔血。拿这钱在镇上盘间铺面,开个客栈,弟兄们安安稳稳过日子。”
众人听了,都觉心动。是啊,出来走镖的,哪个不想有朝一日能全须全尾地退下来?
若真能赚够了钱开间客栈,那便是祖上积德了。
只有冯老头闷头喝酒,没接话……沈峰亦不言语,只抬眼看了陈虎一眼。
镖头老周沉吟许久,问陈虎:“货主是谁?可靠不?”
“是安州那边一个姓孙的商人,在镇上有间绸缎铺子。那货也不是他的,是他替人转手的。”陈虎说,“我打听过了,这人平日做买卖还算本分。”
老周便点了头:“去看看。”
众人商量好了,过几日去找那孙姓商人。沈峰本不想去,可架不住陈虎几个硬拉着,便也跟着去了。
那孙姓商人长得手短脚短,脸圆眼细,见来了人,忙叫伙计上茶,又絮絮叨叨说了一通。
大意是说这批货紧要,非寻常镖队敢接。
东西不多,就四口大木箱。
只管护送到安州东边的水波渡,到了码头自有人接。
路上不必走小路,大道直通,但怕有人眼红。
货不能打开看,问来源他亦不说。
“这货箱上贴着封条,到了地方若封条破损,这买卖算黄了。”孙商人说,“所以得寻靠得住的人。你们这镖队,我早有耳闻,尤其是……”他笑眯眯地看向沈峰,“这位小兄弟,听说剑法了得。”
沈峰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旁边陈虎却忙笑道:“孙老板好眼光,我这兄弟叫沈峰,别的不说,就手上这柄剑,保你那四口箱子安生到水波渡,稳稳当当!”
老周道:“路远,货重,人手得够。我队里这些人,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