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商人点头道:“价钱好说。只要货到了,诸位后半年的嚼裹都有了。”
事情便这样说定了。
出发前几日,沈峰照常练剑、吃饭、睡觉,面上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到了夜里,她总觉得自己睡得不如从前踏实,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地搅。
她说不上来。
只是有时半夜醒转,会忍不住往窗外看。
那夜黑沉沉的,像苦石镇被袭的前夜。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
四口大箱子用粗麻绳捆在车上,沉甸甸的,压得车轴“吱呀”直叫。
车上盖着草席,外头用油布遮得严严实实。
一行七人,骑了四匹马,另三人押车。
沈峰骑一匹瘦黄马,跟在队伍最后。
冯老头在前头开路,陈虎和另一个后生护在两旁,老周居中,还有两个年纪稍轻的在车后头跟着。
一路倒也平静。
越往东走,人烟越稀……到后来,路旁已不见田舍,满眼尽是荒草乱石。
冯老头的酒壶早空了,人也沉默下来,眼睛不停地往四周扫。
陈虎也不说话了,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众人心里都清楚,到了这等地界,若真出了事,那便是要命的买卖。
果然,出镇的第十二日,已进了庶、安州之间的茫茫群山中,距离那甚么水波渡还有约莫百来里地,路旁地势渐高,两边皆是乱石坡,坡上生着低矮的灌木和枯草。
沈峰最先觉出不对……一侧头,看见左前方乱石坡上有几点亮光,一闪而没。
“有埋伏。”她低声说了一句。
话音未落,乱石坡上便涌出十几骑来,马蹄声如炸雷。
当先一人骑高头大马,肩宽背厚,面皮黑红,脖子上一条旧刀疤从左耳根没进衣领,像条蜈蚣。
沈峰却认得他——那眉眼、刀疤。
和七年前在苦石镇那个夜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火光中,那条蜈蚣似的疤痕就盘在脖颈上,随着他笑而微微扭动。
不会错……她的手按在了剑柄上,指节捏得发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路数……”
匪首勒马而立,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到每一个人耳中,“东西留下,人滚蛋。莫要让我们难做,若是不从——那就都留下。”
老周大喝一声:“拔刀!”
话音未落,两侧乱石后便站起十来个弓手,一蓬箭雨劈头盖脸射下来。
冯老头翻身下马,把马缰一甩,拔刀向前冲去。
陈虎和另外两个后生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