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你杀我父亲、娘亲,杀我镖队兄弟,辱我身子……难道不够?”
这一剑得逞,沈峰非但没有退开,反倒拧转过来,趁着他根物断绝、阳气外泄,正难以从足底提气之时,再一剑杀向他肋侧——
剑路之刁钻,当栾四看清时,已无封堵路数,由是他心头一横,将长刀横斩过去,便要以命换命!
若是寻常人等,见到这等赌命杀招,势必收招去防,反倒能令栾四重新占得上风……然而眼前沈峰哪还有什么收招的念头,真正讲来,她只愿于这等恶徒一齐绝首此处,反正这条烂命,死有何惜?
这般想着,她竟不闪不避,反将整个身子往那刀芒里送进去半尺。
那鬼头大刀贴着她肩头斜劈而下,肩骨“咯”地一声脆响,像劈开了半扇柴。
刀口从她左肩直划到右肋,衣帛尽裂,皮肉翻卷,血像被热汤泼出来一样浇在栾四胸口,然而终究是被破了关窍,力有不逮,不过是翻卷了一片皮肉!
亦不等刀势走老,整个人往栾四怀里一撞,那一剑由下而上,贴着栾四握刀的手臂内侧,直刺进他腋窝!
剑尖没入不过三寸,沈峰手腕一绞,像是山里剥兽皮时挑筋的那股子手法,将栾四右臂的经脉生生绞断了一股。
栾四当即惨嚎一声,鬼头刀便脱手坠地,三十斤的铁物生生砸在冻实的土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正当时,沈峰已抽剑后退两步,左肩垂着,整条胳膊像从泥里捞出来的死树枝,晃荡着不听使唤……可一股凶意翻涌上来,便又能提得长剑了,那剑身上挂着不知是栾四的、还是她自己的血,顺着剑脊直往下淌。
只觉得身上有使不完的气力,再度横剑杀去——
跌坐在那里的栾四已没了平日里的威势,泄了阳气,数年钻研那锻体法门的“苦功”尽皆东流,右臂经脉又被人所断,垂在身旁便是连勾勾手指都难以做到,更不要说是拾起长刀了!
他只得艰难地伸去左臂,试图再将那刀柄握于掌中,这副模样不可谓不凄惨。
然而沈峰此时,哪有半点恻隐之心?见他伸出的臂膀,便一剑劈下,简直如破开竹竿一般连骨带肉尽皆削下。
“啊——!”栾四的左臂顿时骨断筋折,他当即惨叫出声,似乎也知道今日自己已经活不成,倒也没了顾虑,开口便骂,“早……早知如此,老子就该将你绑在马棚,教我那烈马捣得你肠翻肚烂!”
这赤裸至极的话,并未令沈峰更加盛怒,反倒叫她眸光冷得摄人:“栾当家,我自然信你做得出此事——只是,你也曾说过‘成王败寇’!平日里为恶多端,便该想到总有一天……”
“哼!你这杀孽又少到哪去?若你今日还要苟活,我只咒你千人踩、万人骑!”
“噌——”
他那话音刚落,天地之间仿佛便只余一道剑光!
沈峰手中长剑本无锋刃,然而透体而出的一道凌厉之气浮于剑上,竟然划过这恶徒脖颈之时无半点滞涩!
约莫一息之后,仍围成一圈的匪众方才见到,那栾四的首级自两肩之上缓缓滑落……
她转过身来,右臂几乎就要抬不起,那剑身上糊了厚厚的一层,直沉得发滑,这当下便站在栾四那无头尸首的旁边,抬起头,目光扫向火光里那些个惊骇面孔,满脸满身都是那两位当家和她自己的血。
这副样子,让她比刚才更似厉鬼,令在场的所有匪众尽皆吓破了胆——
“逃啊!”人群之中,亦不知谁先喊起,眨眼间便乱作一团,有些向东、有些向西、有些向北、有些向南,有人叫、有人喊,直搅在一起。
然而这厉鬼,却没有打算放过他们!
她朝着人群最密处冲了过去,铁剑抡起来,照着最近的一个匪人劈头斩下。
那人举刀要挡,可手才抬到一半,剑已经到了,将他的半边脸颊连同那只握刀的手一齐劈开。
他连惨叫都没发全,便软倒下去。
沈峰踏过他的身体,又朝下一个扑去……
“都他娘的别跑!跟她拼了!”
方才那丁当家被杀时,已经油滑地遁入人群里的胡当家(方才便是他卷着沈峰粗粝手掌侍弄胯下那活儿,还淋得她发顶净是腥液,方才那手便是当下杀人那只,看着倒也一般无二),此时见着人离自己越来越近,而且这帮不长眼的小的胡乱奔逃,让他亦逃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