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生死关头,他便豁得出去,正巧摸得旁边倒下那兵器架上的长枪,一声怒吼之下,开了人群,便直冲沈峰而去。
后者才戮了一恶匪脑袋,胡当家提枪冲来她似恍然不知,正当他以为这疯娘们那装神弄鬼总算到了头时,那看似单薄的身体却突然一拧,生生迎了上来——
以那残破左肩再将枪头夹在腋下,右手长剑便随枪身而上,直攻人胸怀。
他抽枪不得,便要以臂来挡,然而那锐气透渗,直刺过那宽厚手臂捅进胸膛,这位胡当家当即口中浮出血沫,仰面倒地,以最后余气吐出一句:“贱货!老子恨啊……”
她将长剑抽将出来,反手一横,那胡当家的人头亦飞出去半尺,在地上滚了两圈。
……
这一下,再没人敢上了。
匪众四散奔逃,有人连刀都扔了,空手往寨门外跑;有人瘫在地上,两腿软得站不起来,只知用手撑着往后挪;有人跪下来磕头,哭喊着“饶命”、“母夜叉饶命”。
这“母夜叉”却甚么求饶都不听,只哪里有人便往哪里去,铁剑劈、砍、刺、砸,每一下都实打实地落在肉里骨上。
她左腰还插着半截断刀,血顺着刀柄往下滴。她走到哪里,那血便滴到哪里。
那几个试图顽抗的小头领,也被她一个一个寻出来。
有一个缩在粮仓后面,被她扯着领子拽出来,一剑削了脑袋;有一个逃到马厩里,被她追进去,两人在草料堆里滚打,最后那人的刀捅进她肋间,而她的铁剑从他眼眶里直穿后脑。
等沈峰从马厩里爬出来时,身上已经看不出原来衣裳的颜色了。
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的地方,全是刀口、瘀伤和糊成的血壳。
她的步子已经踉跄,走几步便要扶一下身旁的东西,可那双眼仍睁着,右眼里那股腥光像鬼火一样……
直杀到最后,诺大的坝子上再没有一个人站着了。
有些是死了,有些是逃了……那篝火无人照看,已经矮下去,只剩几根炭木在暗红的灰烬里“噼啪”响。
满地的尸首横七竖八,血浸透踩实的土坪,在火光映照下泛出黑油油的光,人走在上面,脚底都发粘。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连夜里的凄厉山风都吹不散。
沈峰站在场子中央,手里铁剑拄地,身子摇摇欲坠。
她慢慢转了一圈,看那满地的死人。
火光映着她,那背影又细又长,投在尸堆上,像一根插在血海里的黑幡。
然后,她极慢地抬起左手,手指探到咽喉处,停了一停——此刻,她只想把这剑刃,横到自己脖子上。
铁剑已经架在颈侧。无锋,但凭着那股尚未彻底消散的锐意仍能割断血脉。
她缓缓阖上眼睛……自己这条烂命,走到今日——爹死了,娘死了,沈二死了,镖队的兄弟也死了。
哪还有甚么留念?
如今连大仇得报,该杀的都杀了,入了匪窝,造了杀孽,到头来身子亦是被这等魍魉恶物所污……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还是,尘归尘,土归土罢!
然而真的将那无锋剑刃搭在颈上之时,她却犹豫了——
事到如今也说不上甚么惜命!
只是沈峰突然想起寨子里那些个被掳来的女子们,如今这寨子已被自己杀空,她们留在此处要么被其他山匪再抓走,要么就得被涧底的野狼叼走,其中亦不似有些可持寸铁搏杀之人。
正是这片刻犹豫,亦令她彻底力竭,终究没能自戕,眼前一黑,昏得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