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直觉让他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看着她。
锁瞑微微仰着头。
午后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她圆脸上的轮廓被勾出一圈极淡的金边,皮肤白到几乎透光,清冷的神情和娇小的身形形成某种奇异的错位感。
她的红色瞳仁里,锁孔形状的瞳孔映着漂泊者的面孔,缩小了一点点。
“你的住处,”她开口,语调平稳如汇报工作,“我记得离朝月会主街很近。”
“隔两条巷子。”
“明天会很方便。”
“是。”
锁瞑的手指在伞柄上轻轻收拢,又松开。那对金铃发饰又叮的一声,叮——很轻,像什么被拨动了。
“那我去坐坐。”她说。
漂泊者眉梢微动,但没有追问。
锁瞑在这个城里有谛天鉴安排的临时居所,他见过那地方,离这里不近,条件也好过他的简易客房。
但她既然这么说了——
“走吧。”他迈步,锁瞑自动跟上来,步伐与他同步。
两人沿着主街往巷道深处走。
追月节布置的彩灯从头顶垂落,尚未点亮,但琉璃灯面在日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洒了一地。
有孩童举着机关兔灯从旁边跑过,那兔子灯一跳一跳,尾部喷出极淡的云气,引得几个孩子笑闹着追出去。
锁瞑的脚步没有为那热闹停留,但飘动的目光出卖了她的注意力。她的视线跟着那机关兔灯跑出去半条巷子,才收回来。
“明天朝月会有猜灯谜。”漂泊者随口说。
“我知道。谛天鉴需要保障会场安全,我看过流程表。”
“不是让你保障安全,”漂泊者偏头看她,“是让你去猜。”
锁瞑沉默了两步。“……没说过要参加。”
“明天一起逛的话,顺便参加。”
她又沉默片刻。“案板上积压的文书工作还没有做完。”
“可你刚刚还说被强制放假,都放假了,就先别管工作了。”
锁瞑的步子顿了一下,她侧过脸,锁孔瞳孔对着他。“御者,你是不是在故意等我无话可说。”
漂泊者面不改色。“没有。”
她看了他两秒,转过头去继续走,但发根处的金铃发饰又响了,叮叮——比之前急促了一点。
巷子里很安静,两侧的院墙上爬着从梦州引种的灵藤,藤叶呈半透明的青蓝色,叶脉中有微弱的频率流转。
锁瞑经过时,那些灵藤的叶尖轻轻转向她,像感知到了什么陌生的气息。
漂泊者的住处在巷子深处,一座不大的两层小楼,青玉砌的墙面,门窗都是标准的玄方城机关制式,门框上刻着简朴的云纹。
他用音痕扫过门锁,门扇无声滑开,里面是一间布置简单的堂屋。
一张方桌,两把椅子,靠墙一排矮柜,矮柜上放着一只茶壶和几只粗陶杯,窗边的机傀待机台上蹲着一只巴掌大的清洁型机傀,球形主体,下方伸出六条机械腿,听到门响,它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又暗了。
“随意坐。”漂泊者走到矮柜前,提起茶壶晃了晃,里面的水还温着,“我泡茶。”
锁瞑在门口站了两秒,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堂屋不大,收拾得很干净,但明显不是久居之所,没有多余装饰,矮柜上连一件私人物品都没有,只放了一枚素色茶杯垫。
她走进来,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
机关伞斜倚在桌边,伞尖点地,没有发出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