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垃圾
车厢里没有光。
冷气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鱼腥味。这是一辆伪装成海鲜运输的冷藏货车,是“隐阁”安排的交通工具。它将沿着最不起眼的国道,一路向南。
柳月婵靠着冰冷的车壁,手里握着那把已经拆卸重装了数十遍的手枪。金属的触感,是她此刻唯一能确认的真实。黑暗和颠簸,让她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像褪色的旧照片一样迅速远去。
“‘隐阁’,是什么?”
黑暗中,她先开了口。问题没有前缀,也没有铺垫,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秦东坐在她对面,他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能感觉到另一个人的存在,柳月婵会以为这趟南下的旅程只有她自己。
“一个见不得光的组织。”秦东的回答同样直接,“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处理垃圾的系统。”
“垃圾?”
“法律够不到的,人心管不了的,都算。”
柳月婵沉默了片刻。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枪身冰冷的纹路。“谁来定义垃圾?你们吗?”
“生存。”秦东吐出两个字,“在暗面世界,活下去是唯一的法则。破坏这个法则的,就是垃圾。”
这个解释充满了血腥气。柳月婵在商场上见惯了尔虞我诈,但那终究是在规则之下的游戏。而秦东描述的,是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规则的世界。
“所以,‘隐阁’不涉足政商?”
“不碰。”秦东回答得很快,“那是白天的事。我们只在夜里活动。政治和商业,有它们的平衡,一旦失衡,自有白天的方法去纠正。但有些东西,比如腐心草,它从一开始就不属于白天。”
柳月婵的心跳漏了一拍。腐心草。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扎在她神经最敏感的地方。
“这个组织,是你一个人建立的?”她换了一个问题。
“我只是一个继承者。”秦东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隐阁’存在的时间,比你我想象的都久。它像一张滤网,过滤掉那些企图从暗面渗透到白天的剧毒。我父亲是,我爷爷也是。我们是守门人。”
“守门人……”柳月婵咀嚼着这个词。它听起来,比“复仇者”更加沉重。
“每一个时代,都需要守门人。”秦东继续说,“有人守着国门,有人守着法门。而我们,守着那道看不见的门。”
柳月婵忽然觉得车厢里的冷气,又寒了几分。她一直以为,秦东这些年的隐忍和筹谋,都源于仇恨。现在她才发觉,在他的世界里,仇恨或许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他背负的东西,远比柳家的血债要庞大。
“那你呢?”她问,“你为‘隐阁’办事,还是‘隐阁’为你办事?”
“我们是合作关系。”秦东说,“我需要它的情报和渠道,它需要我来处理岭南的麻烦。腐心草的出现,对‘隐阁’来说,也是一次越界。他们同样想知道,是谁在破坏规矩。”
柳月婵没有再问下去。她得到了她需要的信息。信息对等,这是合作的基础。她闭上眼,开始在脑海里构建林家的商业帝国图谱。那些公开的财报,那些错综复杂的子公司和关联交易,此刻在她脑中,都变成了需要破解的密码。
不知过了多久,卡车猛地一晃,停了下来。
车厢外传来几句含混的对话,是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话。
“查车!后面装的什么?”
“海鲜,老板。从港口拉过来的,得赶紧送,不然不新鲜了。”这是福伯安排的司机,一个听不出任何情绪的男声。
“打开看看。”
柳月婵的身体瞬间绷紧。她握着枪的手,渗出了细密的汗。她看向对面的黑暗,秦东依旧坐在那里,稳如磐石。他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指令。
车厢后门传来“哐当”一声,锁被打开了。
一道刺眼的手电光扫了进来,伴随着更浓烈的鱼腥味。光柱在堆叠的泡沫箱上晃来晃去。
“怎么这么空?”那个盘问的声音提高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