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货少,老板。油价贵,凑合跑一趟呗。”司机回答得滴水不漏。
“行了行了,走吧。”
门被重新关上,落锁。卡车再次发动,缓缓驶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柳月婵却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她松开紧握枪的手,才发觉掌心一片湿冷。
“这就是‘隐阁’的行事风格?”她问,试图让自己的语调平稳下来。
“这是最笨的一种。”秦东回答,“但有时候,最笨的方法最有效。我们有几百种方法通过这个关卡,包括让它根本不存在。但那些方法,都会留下痕迹。而一辆普通的海鲜车,不会。”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你也要习惯。从现在起,我们是影子。影子不能留下任何能被追踪到的痕迹。”
柳月婵重新握住枪。这一次,她的手很稳。
“你的医术,还有你对毒物的了解,”她再次开口,话题转得很快,“不像是一个守门人该有的。”
这是一个试探。她需要了解她唯一的同盟。了解他的全部。
秦东沉默了。
黑暗中,时间仿佛被拉长。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单调而催眠。
“我不是守门人。”他终于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极深的地方捞出来的,“我是一个还债的人。”
“还债?”
“秦家,世代行医。但到我高祖那一代,出了一件岔子。为了救一个不该救的人,他动用了一本禁书上的方子。那本书,叫‘药王方’。”
‘药王方’。
柳月婵的心脏又被攥了一下。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里听过。
“它能活死人,肉白骨。也能制出天下至毒,杀人于无形。”秦东的叙述没有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从那以后,秦家就背上了这笔债。每一代,都要耗尽心血,去弥补‘药王方’流传出去所造成的祸患。我们既是它的守护者,也是它的囚徒。腐心草,就是‘药王方’里的东西。”
柳月婵彻底懂了。
秦东为柳家复仇,是私怨。但他追查腐心草,更是背负了家族上百年的宿命。这两件事,因为林家,绞在了一起。
她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许多。这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家仇,也不再是她和秦东两个人的战斗。
“所以,你接近我父亲,从一开始……”
“是为了查另一件事。”秦东打断了她,“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柳叔叔的死,是我的疏忽。”
他的话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
柳月婵没有去安慰他。他们之间,不需要这种东西。他们是战友,是共犯,是行走在深渊边缘的同类。
卡车又一次停下。这一次,没有盘问,只有引擎熄火的宁静。
车厢后门被从外面推开。一股混杂着尘土和廉价香薰的湿热空气涌了进来。外面是一个破败的汽车旅馆后院,几只野狗在垃圾桶边徘徊。
秦东先跳了下去,然后朝她伸出手。
柳月婵看了看那只手,然后自己扶着门框,利落地跳了下来。她的风衣下摆在空中划过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站稳,看着秦东。
“兄妹。”她说,提醒他他们现在的新身份。
然后,她径直朝着旅馆那扇闪烁着霓虹灯牌的破旧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