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
“我们是……”男人开口,声音有点紧张,“我们是兄妹,在同一栋办公楼工作,刚下班……”
“并肩行走时,肢体水平距离低于规定社交最小值。”监督员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根据《公共场合情感行为管制条例》第七款,非任务协同状态下,异性个体需保持至少零点八米间距。你们刚才的距离目测不足零点五米。解释。”
女人脸色发白。“我们只是……走路,没注意……”
“情感监督指南提醒:过度亲近行为易滋生非理性情感联结,包括但不限于亲情纽带强化导致的判断力偏移。”监督员像背诵条文,“第一次口头警告。记录在案。若同一考核周期内再犯,将接受强制理性辅导。现在,调整间距,继续行进。”
男女立刻分开,中间隔开一大段距离,几乎贴着街道两边走。他们没再看对方,低着头快步离开。
维多利亚盯着窗外,直到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连一起走路都不行。”她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兄妹都不可以。”
塞西莉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然后转回来,看着妹妹。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手掌向上,摊开在桌面上。
维多利亚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有长期握武器磨出的茧,但手型依然好看。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指尖轻轻搭在姐姐的掌心。
塞西莉亚的手很稳,也很暖。
她没握紧,只是那样承托着,拇指极轻地、在妹妹的手腕内侧蹭了一下。
那个位置,皮肤薄,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
一下,两下。
“所以我们要毁掉那东西。”塞西莉亚说,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俩能听见,“所有东西。”
维多利亚反手握住姐姐的手,握得很紧。她的指尖有点凉。“姐。”
“嗯。”
“不管里面发生什么,”维多利亚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映着姐姐金色的瞳孔,“你不要让我进去。你说过的,我接应,只在外面。你答应我。”
塞西莉亚看着她。
她看见妹妹眼里的恐惧,对她可能回不来的恐惧。
还有别的,更深的东西,藏在恐惧下面,像水底的暗流。
她们从来不说破,因为在这个连兄妹并肩走路都会被警告的世界里,那种感情没有名字,也不被允许存在。
它只能藏在指尖相触的体温里,藏在每一次任务前短暂的凝视里,藏在“平安回来”这句话背后所有未能出口的言语里。
“我答应你。”塞西莉亚说,声音比刚才更沉,“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你不要进来。听见没?”
维多利亚点头,点得很用力,栗色的发丝跟着晃动。“那你也要答应我。回来。保证。”
塞西莉亚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抽回手,指尖最后离开妹妹的手腕时,又在那里停留了一瞬。
“我保证。”她说。
她站起身,黑色夹克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终端屏幕已经暗了,她没再看。
维多利亚也站起来,拿起搭在旁边座位上的浅灰色风衣,慢慢穿上。
她们没一起离开。
塞西莉亚先走,她推开玻璃门,身影融入外面灰白色街道上的人流里,高马尾在脑后一晃,就不见了。
维多利亚在卡座边又站了一会儿,看着桌上那杯凉透的黑咖啡,然后伸手端起杯子,把里面剩余的水一样的液体慢慢喝完。
舌尖只有苦涩。
她放下杯子,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走向柜台付账。
老板已经恢复了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刷了她的身份卡,扣掉信用点。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