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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尔博士和费瑟尔教授的疗法(第2页)

“现在我还不可以让你见我的病人。”他说,“这样的参观对一个敏感的人来说,通常多少都会让他感到震惊,而且我没有想要败了你晚餐的胃口。我们将举办宴会,我想让你加上酱汁花椰菜,尝尝梅勒沃尔特小牛肉,之后就再来一杯伏涅沃葡萄酒,这样的话你的神经就会完全镇定了。”

六点钟的时候宣布晚宴开始。主人将我引入了一个宽敞的饭厅,而那儿已经聚集了不少客人,总共有二十五或者是三十。看上去他们都是有身份的人,肯定都有非常高的教养,虽然我认为他们的服装过于华丽,多多少少有几分旧时宫廷中过于虚饰浮夸的意味。我注意到这些客人中至少有三分之二是女士,她们中有些人的穿戴当然绝对不会被当今巴黎人认为得体,例如说有好些年龄不会小于七十岁的老太太都戴着许许多多的珠宝首饰,譬如手镯、戒指和耳环这类,并且衣着也非常不体面地袒胸露臂。我还注意到基本上就没有哪件衣裙可以称得上制作精良,或者至少说基本上是没有哪件衣裙它们主人穿起来合身。这么张望的时候,在小客厅里我发现了马亚尔先生向我介绍过的那位有十分有趣的姑娘,但是我看到她那身打扮的时候不由得大吃一惊,因为她身穿一条内有鲸骨环的裙子,脚蹬一双高跟皮鞋,并且头上还戴着一顶脏兮兮的布鲁塞尔花边帽。那顶帽子由于过分大了,显现得她那张脸小得滑稽可笑。然而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穿着一身非常合体的丧服。总而言之,那些人的穿着有一种十分古怪的意味,这在一开始的时候使我又想到了“安抚疗法”,并认为马亚尔先生是有意在骗我,因为是不让我由于发现和精神病患者同桌进餐而感觉到不自在,可是随后我记起在巴黎的时候曾经都听人说过,南方的这些外省人行为非常的古怪,并且还保留着许多过时的观念,之后就接着我同他们中的几个人略微交谈一下,于是我心中的疑虑马上被完全消除。

虽然那饭厅自身也许已足够舒适宽敞,可是却没有任何过分优雅的地方,譬如说地板上没铺地毯,可是不过在法国,地毯经常并不是必不可少。还有窗户也没有挂着窗帘,紧闭着的窗板上装着安全铁条,并且像一般商店窗户上的铁条一样排成斜行。实际上我注意到饭厅是别墅的一个侧厅,因此这个平行四边形的三面墙上都有着窗户,并且门开在另一面墙上,而且三面墙上至少有十扇窗户。

餐桌上的摆设也非常的壮观,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餐具和基本上就堆不下的各种菜行。食物之多绝对达到了野蛮人的地步,仅仅是肉类就足以被亚衲族人饱餐一顿。我一生从没有见过这么奢侈、这么浪费地消受生活的精品。而且,各种安排却表现得没有多少情趣。我习惯柔和光线的眼睛因为数不清的蜡烛发出的强光而感到极不舒服,那些插在银烛台上的蜡烛摆满了整个饭厅里和餐桌凡是能摆下的地方。在席间有几位手脚麻利的仆人服侍,七八个摆弄提琴、横笛、长号和铜鼓的家伙坐在在饭厅尽头的一张大桌子上。这些家伙在晚宴的过程中使我感到非常烦恼,由于他们不断的怀着奏出音乐的意图非常卖力地制造出一种无限变化的噪音,这种噪音好像就是为其他所有人都带来了极大的快乐。

总的说来,我那个时候禁不住觉得我所看见的每一件事都非常的古怪,可是这个世界毕竟是由各式各样的思想、形形色色的人以及千差万别的风俗习惯所组成的。并且我已经到过许多地方,早就已成了对任何事都能漠然视之的过来人,因此我可以镇定自若地坐在主人的右首,并且津津有味地品尝摆在我面前的美酒佳肴。

席间的谈话包罗万象而且轻松活泼,像通常一样女士们说个没完。我非常快的就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受过非常好的教育,而且我和善的主人则有着一肚子的奇闻逸事。他好像很乐意谈起他作为一家私立疯人院院长的身份。而且让我不胜惊奇的是,这个精神病的话题实际上最为全体客人所津津乐道的。就精神病患者的怪念头他们讲了许多引入发笑的故事。

“这儿我们曾经有个家伙,”一位坐在我右边的小个子胖先生讲道,“一个自认为是把茶壶的家伙,随便说说,这个怪念头怎么会经常地钻进精神病患者的脑袋,难道这不是特别奇怪吗?几乎没有一家法国疯人院不可以提出一把这样的人茶壶。而我们的这位先生是一把不列颠合金壶,每天早晨他都要用铅粉和鹿皮擦拭他的身子。”

“后来,”一位正对面的高个子男人说,“就在不久之前,我们这儿有个家伙自认为自己是一头驴,从比喻的意义上来说,你们可以说他是确确实实的。他的确是一个非常麻烦的病人,我们是费尽力气才把他管住的。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除了大蓟草什么也不吃,但是凭着坚持让他只吃大蓟草,他这种怪癖非常快就会被治愈。之后他又老是踢他的脚后跟——就这样踢——这样踢——”

“请你放规矩一点儿!德科克先生!”这个时候坐在说话者旁边的一位老女士打断了他的话。“你踢脏了我的缎袍!请收好你的腿!请问,一定要这样蹬脚踢腿地来加以说明么?我们这位朋友跟就不用你的示范表演也一定就可以听懂你的意思。事实上,你差不多就和你讲的那个倒霉家伙一样像头驴,而且你表演得确实非常的逼真。”

“小姐!对不起!”德科克先生这样称呼并答话,“请原谅!我并无冒犯的意。德科克先生为表示敬意而邀你共饮一杯,拉普拉斯小姐。”

德科克先生说到这儿深深鞠了一躬,用极其正式的礼仪飞了一个吻,之后就和拉普拉斯小姐相互祝酒。“现在,我的朋友,”这个时候马亚尔先生对我说,“请容许我把这块梅勒沃尔特小牛肉放在你盘里,你会知道它异常鲜美。”

他说话的时候,三名健壮的仆人早就已经在桌上稳稳地放下了一个巨大的盘子,或许说是木盆,我开始觉得盆中盛的就是维吉尔在《伊尼特》中描写的那种“可怕的、巨大的变形的瞎眼怪物”。可是定睛细看过后,我确定那只是一头整个都烤熟的小牛,盆中的是烤牛犊,并且嘴里塞着个苹果,就如英国人烤全兔一样。

“谢谢!可是我不需要,”我回答,“说实话,我并没有非常久喜欢这种——叫什么来着?这样的什么尔特小牛肉,由于我觉得它没有完全对我的胃口。我不过愿意换个盘子,尝尝兔子肉。”

有好几个小盘子在桌上,所盛的东西看上去像是一般的法国野兔一样,我能够向读者推荐,那是一类美味佳肴。

“皮埃尔,”主人唤道,“请换掉这位先生的盘子,并且给他一块猫兔肉。”

“什么肉?”我问。

“猫兔肉。”

“谢谢!噢,我想我还是不用尝尝为好。我愿意自己动手来点儿火腿。”

我在心中暗自想想,真不知道这些外省人会吃些什么东西,我是不会尝他们的野兔肉的,就此来说,更不会尝他们的猫兔肉。

“之后,”坐在餐桌之后的一位面容枯槁的人接住了刚才被打断的话头,“之后,在各种各样的怪念头中,我们曾经有过一位顽固执拗地坚信自己是一块科尔多尔乳酪的病人,他手拿一把小刀东游西逛,干巴巴地求他的朋友们从他腿上割下一小片尝尝。”

“毫无疑问他是个大傻瓜,”这时有人插了进来,“可是他不能和另一个傻瓜相比,除了这位陌生的先生之外,我们在座的人都认识那个傻瓜。我说的是那个觉得自己是瓶香槟酒的白痴,他嘴里常常会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就像这样一样。”

说到这里那人用一种我认为非常粗鄙的动作将他的右手拇指顶在左腮帮上,随之往后一抽,同时发出“砰”的一下像是开瓶塞的声音,之后他凭着齿间灵巧震动的舌头,模仿出一阵香槟冒泡的嘶嘶声,声音持续了好几分钟。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马亚尔先生并不是非常喜欢这番举动,可是他一声没吭。这个时候话头被一位长得又小又瘦却戴着很大一头假发的人接着说了过去。

“这里后来有过一位笨蛋,”他说,“顺便说一句,他把自己误认为是一只青蛙,他也确确实实很像,要是你见过他就好了,先生,”这个时候说话人对我说道,“看他那种天生的技艺对你的心脏会有好处。先生,假如那个人不是一只青蛙,那我只会说真遗憾他并不是青蛙。他叫出的‘呱呱呱、呱呱呱’的声音真是全天下最美妙的音调,降B调。在喝过一两杯酒之后,当他像这样把胳臂肘撑在桌上的时候,当他像这样鼓起嘴巴,像这样瞪圆眼睛,并像这样飞快地眨动,哦,先生,我敢说,我敢确定地说,你肯定就会陶醉于赞美此人的天才。”

“我对此深信不疑。”我说。

“而之后,”另一个人说,“之后就是珀蒂·加亚尔,他觉得自己是一撮鼻烟,并由于不可以能将自己捏在两指之间而大为苦恼。”

“之后有位朱尔·德苏利埃,他真是一个极其奇特的天才,并且疯狂地想象自己是一个南瓜。他一定要厨师将他做成南瓜馅饼,这个要求被厨师愤怒地拒绝了。可是在我看来,我坚决不可以相信用德苏利埃做成的南瓜馅饼竟然不会是一种非常可口的食品!”

“你真使我吃惊!”我说,并且向马亚尔先生投去狐疑的目光。

“嘿!嘿!嘿!嘻!嘻!嘻!呵!呵!呵!哈!哈!哈!呼!呼!呼!——”那位绅士大笑一阵子过后说,“真是太妙了!你千千万万别感到吃惊,我的客人,我们这位朋友是一个怪杰、一个才子,你坚决不可按字面意思去理解他的话。”

“之后,”席间另一个人说,“之后有位布封·勒格朗,又一位有独立的怪异行为的人物。他是因为失恋而精神失常,并且幻想自己长有两个脑袋,并且他坚持认为其中的一个就是西塞罗的头颅,而且另一个就是颗合成脑瓜儿:从嘴巴到下巴则是布鲁厄姆勋爵的,而从脑门子到嘴巴是德摩斯梯尼的,他完全大错特错也并不是没有可能,可是但他可以让你信服他是对的,那是由于他是一个伟大的雄辩家。对演说他有一种绝对的热情,总是是忍不住即兴演说。就像是他过去常常跳上餐桌,就像这样跳——”

这个时候坐在说话人旁边的一位朋友伸手按住了他的肩头,并且凑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随后他戛然止住话音,并且颓然坐回他那把椅子。

“之后,”刚才嘀咕的那位朋友说道,“曾经有过一位手转陀螺布拉尔,我把他叫做手转陀螺,是由于实际上他冒出了这个滑稽可是却并没有完全荒谬的怪念头,觉得自己早就已经被变成了一个手转陀螺。你们如果可以看见他旋转肯定全部都会哈哈大笑,他能单腿旋转一个小时,就这个样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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