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热小说网

奇热小说网>爱伦·坡短篇小说集 > 埃榭大院的崩塌(第3页)

埃榭大院的崩塌(第3页)

刺耳的音乐中有着巨大的身影

舞影凌乱,憧憧地往来。

恐怖的魔群此时此刻无穷无尽

拥到了灰色的王宫门前,

就像滚滚的急流,鬼气森森,

不再微笑,只哈哈震天。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这首歌所产生的暗示让我们浮想联翩,其中涌现出了埃榭的一个明确的念头——我谈到这念头,主要不是觉得它新颖(事实上觉得它新颖的人是有的),而是由于埃榭坚持它那个时候所表现出来的执拗。大体说来,他的想法是:一切植物都是有知觉的。但是在他那混乱的幻想里,那想法却都具有更大胆的性质,在某些情况甚至都已经包括了无机世界。他辩论的时候涉及面的广阔以及信念的强烈和真诚是我所没有办法来充分描述的他的信念还全系到他祖宗大院的灰色石头(在前面我已提起过的石头)。在他的想象之中,石头也一向就又产生知觉的条件。那知觉表现在石头的搭砌上,并且排列井然有序上和石头上许多菌类以及周围的枯树的排列上,特别在种种排列的恒久不变以及不受干扰上,也表现在这所有的在平静的潭水里的倒影上。他说那证据(石头有知觉的证据)可以从一种围绕墙壁和潭水的气氛上观察到。那种气氛一定就在逐渐凝聚(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吃了一惊)。他又说,无机物也有知觉,它的结果可以从那平静但是反复出现的可怕影响上可以看出来。那种知觉好几个世纪以来就铸造着他的家族之命运,同时也造成了现在我所见到的他的形象。这种想法更是不用评说的,我当然也就不评说了。

可以想象一下,我们的书——在这位病人的心理状态上这么多年来占了不小成分的书——是跟他的幻想的性质完全契合的。我们在一起阅读的是下面这类书:格瑞塞特的《威尔维特和修女》,史威登堡的《天堂和地狱》,马基雅维利的《贝尔非哥》,霍尔堡的《尼古拉斯·克里木的秘密航行》,罗伯特·伏吕德、若望·丹达仁尼和德·拉·香伯的《手相》,蒂克的《蓝色远方的旅》以及康帕内拉[生于1568-1639年,意大利著名的哲学家。]的《太阳城》。我们喜欢的一本小书,多米尼克教士艾美瑞克·德·热龙尼的八开本的《探索指南》,加上庞坡尼乌斯·美拉的那些关于古老的非洲的半羊神以及伊季潘人的段落。埃榭总是为了那些段落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并且沉浸在梦想里。但是,他主要的快乐事实上却不过是阅读一个极其罕见的奇特的哥特文的四开本书:《为再度死亡者守灵的圣歌》[一本关于一座已经被遗忘教堂的手册。]。

可是一天晚上突然他告诉我:玛德琳小姐去世了,并且说到,大院围墙里有很多的地下室,而他打算在下葬之前将她的尸体送进一间地下室去保存半个月。这就让我不得不想到那本书里的疯狂的仪式以及和它对这位忧郁症患者很可能产生的影响。但是,对这个奇特过程的非常世俗的解释却是我根本就没有理由反对的。这位哥哥之所以要做出这个决定(他告诉我),是由于死者的病的特殊的性质,所以她的医疗人员急切地想做些大胆的探索。另外还有,他们那遥远的家族墓地目前还暴露着。我我想起了我来到这里的那一天在楼梯上遇见的医生那副晦气相,我并不是否定我并不想提出反对的意见,我觉得那最多也不过是个无害的预防措施,而且也不背离人情。

我在埃榭的要求之下亲自帮助他做好了将玛德琳小姐暂时入厝的种种安排。于是尸体放进了棺材,并且只有我们两人将它抬进她的暂息地。停厝的地下室潮湿窄小,完完全全没有条件让光线射入,再加上由于很久没有开过,重浊的空气差一点就窒息了火把,所以我没有多少的机会观察。那个地下室就在大院里,我的寝室正下方的极深的地方。由于处于城堡的主院下面,显然在遥远的封建时代派过最坏的用场,之后又储存过炸药以及其他的高度易燃品。它的部分地板以及我们去那里的时候而通过的长长的拱形隧道的整个内壁都用铜皮严密包裹,厚重的铁门也有相同的保护措施,巨大的重量使得铁门在铰链上转动的时候发出非常刺耳的吱嘎声。

到了这样恐怖的环境,我们将悼念品放上了棺架,将还没有拧螺丝的棺盖打开了一点,我看了看棺里的人的脸。兄妹两人真的是惊人的相似,此时此刻才第一次引起了我的注意。埃榭说不定也猜到了我的想法,于是就叽咕了几个字。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死者和他就是孪生兄妹。所以两人之间一直存在着一种基本上是难以解释的心灵感应。但是我俩的目光在死者并没有身上停留多久,因为望着她的时候我们难免感到害怕。这样的将这位女士在成熟的青春时期就送进坟墓的疾病和所有的晕厥性疾病一样,在死者的面部和胸脯都隐约留下淡淡的红晕,同时也在嘴唇上产生一种好像是流连不去的微笑——由于是死亡,那微笑极其恐怖。于是我们重新盖上了棺盖,并拧了拧螺丝,关了铁门,之后就颇为吃力地爬到了大院的上面部分——事实上那里也不见得明亮多少。

非常哀伤的日子已过去了几天,现在,我朋友的脸上出现了非常明显的精神错乱的迹象,他平常的态度消失了,经常的忽略或是忘记了例行的活动,而只不过是漫无目的地用蹒跚的脚步在一个个房间里走来走去。原来就煞白的脸上产生了更为可怖的颜色——假如那还有可能的话。他眼里的光彩于是彻底地消失了,偶然出现的嗓子沙哑便再也听不见了,一种好像是失魂落魄的颤抖变成了他发音的习惯性特色。我许多次确实地感到他那不断激动的心灵在探索着什么让人困惑的秘密。而为了破解它,他正做着斗争,同时想要获得必需的勇气。但是有时候我也不得不把那一切只看作是疯狂所导致的没法解释的奇思怪想,由于我往往见他一连几个小时表情非常专注地望着虚空,好像在侧耳细听幻想中的什么声音。这样一来也无怪乎他的样子那么的吓人,并且也传染了我。他那荒唐的但是也动人的迷信给了我深刻的印象,我觉得它所造成的癫狂影响也的的确确在我身上缓慢地表现出来。

我充分的体会到那种影响的力量是在把玛德琳的尸体放入地下室后的第七或第八天晚上,特别是在深夜上床以后。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地消逝,可是睡眠总不往我的床榻靠近。我努力说服自己,想要克服掉那攫住我的紧张情绪。我拼命地要让自己相信我那种感觉是由于房里阴森的陈设而导致的混乱后果(就算不是全部,至少也是一部分)。而一场风暴正在掀起,弄得阴暗破烂的帷幕不停地在墙壁上来不停地来来回回拍打,同时也刮得床头的饰物簌簌作响,让人不安。可是我的努力并没有结果,一种没法抑制的战栗渐渐的弥漫了我的全身。最终,一种完全虚幻的让人惊悸的梦魇更直接地压在了我的心头。我倒抽了一口气,并且挣扎了一下,摆脱了梦魇,然后又撑起身子靠到了枕上。在漆黑的房间里我认真地望着,听着一个个含糊的低声(除了一种本能情绪的驱使之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听)。那是一种从长时间的风暴的短暂间隙里传来的声音。我被一种没法解释却也没法忍受的恐怖情绪吓坏了。我赶忙就披上衣服(由于我觉得那晚已经无法入睡),于是就在房间里急匆匆地来回踱步,想从已近陷入的可怜状态下唤醒自己。

像这样我走了几个来回,在楼梯上就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引起了我的注意,我马上听出那是埃榭的。接着他便轻轻地敲了敲门,然后就捧着一盏灯进了房间。他和平常一样脸色煞白,两颊深陷,可是眼里闪耀着某类疯狂的欢乐,他的整个神态非常明显的都带着压抑的歇斯底里,那样的神情叫我心里发毛。可是,我已经承受了太久的孤独,感到所有的东西都比孤独好。甚至我欢迎他的出现,感觉如释重负。

“你没有看见吗?”对四周默默地注视了许久之后,他突然说,“你还没有看见吗?但是,别走!你一定要看一看。”说着,他小心翼翼地遮住灯光,并向一道门匆匆走去,同时迎着风暴拉开了门。

接着狂风扑了进来,并且凶狠猛烈,刮得我俩差不多要站立不稳了。那的确是一个美丽得有些阴森的狂风的晚上,那儿恐怖和美丽都是绝对地独一无二。我们附近明显的有一股旋风现在正在聚集力量,由于那风不断在急剧地改变着着方向。深浓稠黑的乌云压得非常的低,几乎要垂到了大院的碉楼顶上,可是却没办法挡住我们看到从四面八方快速赶来的乌云之间的碰撞,可是并没有向远方消失。我的意思是:它的稠黑并没有挡住我们的视线,而我们也没有看见月亮或星星,更没有看见闪电,然而却看见一种反常的柔光闪耀着微明,映着那**的巨大的气团的底层以及直接环绕在我们周围的地面上的所有的一切。云团翻卷滚动,低垂着,清晰可见,笼罩着大院。

“你不可以,绝对不可以看这个!”我用了几分暴力将埃榭从窗户边拉到座位上,然后又颤巍巍地对他说,“所有的这些现象迷惑了你,但是那不过是放电现象罢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它说不定那可怕的根源就是水潭的瘴气。天气太冷,我们关上门吧,并且对你的身体会有危害。在这里有一个你喜欢的浪漫故事,我来读读,你必须得听。让我们就像这样一起度过这非常可怕的夜晚吧!”

我抓起的只是本旧书,是朗塞洛特·坎宁的《疯狂的约会》,但是,我说埃榭喜欢那书与其说是真话,还不如说是个可悲的玩笑,由于书里那缺乏想象力的粗劣唠叨并不足够以引发我这位精神境界崇高的朋友的兴趣。但是,那就是手边唯一的书,我怀着一种模糊的希望:就算是我读的东西非常的愚蠢,也依然可以让那忧郁症病人最终都摆脱他刚才受到的刺激。由于在精神错乱的历史里,像这样的异常病例屡见不鲜,我如果可以从他听那故事(或好像就在听那故事)的时候那过度欢喜的模样上作出判断,我倒是可以高兴地觉得自己的设想有了一定的成效。

我已经读到故事里大家所熟悉的那一段:“约会”的主角艾瑟瑞德在打算使用和平的手段获准进入隐士住所失败过后,于是就采用了武力。我所知道的一部分的文字是这样的:

“艾瑟瑞德天生性格坚强,这个时候借助刚入肚的几分酒意力气大增。因为事实上那隐士脾气顽固凶恶,他于是就不再等候和他商量了。而正又由于感觉到有雨点落到肩上,担心会有风暴的到来,便马上就抓起了矛杵,用自己戴铁手套的手在大门的木板上匆匆捅出了一个窟窿,之后就坚持不懈地推拉掰扯,将门弄了个粉碎。而门板的干燥的空洞的破裂声惊动了树林,同时也在整个林子里回**。”

读完这句话我便吃了一惊,于是就暂时打住了,我因为依稀觉得从大院某个遥远的角落有声音传进了耳朵(尽管我马上就得出结论那只是感官受到了刺激,是在欺骗我)。可是那声音的特点极其像是朗塞洛特爵士特别描写的撞击掰扯的声音的回响,可是那声音一定也是遭到了压抑,所以闷沉沉的,于是就引起我注意的这无疑就只是这样的巧合——由于在推拉窗的喀哒声以及在增长的风暴的呼啸声里的威力,那声音自身本引不起我的兴趣,当然也干扰不了我。我于是又继续读故事:

“可是,优秀的勇士艾瑟瑞德在踏进门后却大为愤怒,而且吃了一惊。他发现凶巴巴的隐士已经杳无踪迹,可是见到一条龙。那龙满身鳞甲,舌头喷火,神态妖异,就蹲在一座黄金的宫殿面前,并且保护着它。地板是由白银铺就,一面明光锃亮的黄铜战盾挂在墙壁上,盾上的铭文是:

‘进入此地者便是征服者;

杀死此龙者即战盾之主。’”

“对着龙头艾瑟瑞德举起矛杵砸下,于是那龙发出一声非常重浊、刺耳、恐怖的尖啸,之后就倒到他面前,并吐出了口里的戾气。艾瑟瑞德非常想伸手掩住耳朵挡住那恐怖的声音—可是他从来没有听见过的。”

朗读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我又再次打住了,这一回心里有种非常强烈的惊讶,由于我这次的的确确听见了一个声音,尽管说不清是从什么方向来的。可是那声音显然非常的遥远,但是很粗、很低、悠长并且极不寻常地尖厉刺耳,完全就像是在我想象里小说家的描写所唤起的那种怪诞的尖叫。

因为这极其罕见的第二次巧合,我一定是受到了许许多多矛盾感觉的刺激,其中最主要的是极端的恐怖和惊讶,但是我依然还保持了足够的镇静,没有说出任何可以刺激我那伙伴的敏感神经的话。如果说他也注意到了那声音,那我是完全没有把握的,可是几分钟以前他的态度的确有了一些非常奇怪的变化。从面对我的方位他渐渐转过身子,让我自己面对了房间的门。就这样,我就只可以部分地看见他的脸了。但是,我仍然可以看见他的嘴唇在蠕动,就像是默默地嘟哝着什么。他的头尽管已经垂到胸前,可是我依然可以看见他的侧面,并且从他呆滞大睁的眼睛中知道他并没有睡觉。而且他那身体的动作同时也说明了他还醒着由于他不断轻轻地并且是有规律地摇晃着身子,我马上就看见了这一切,我于是又继续朗读朗塞洛特的叙述。故事这样继续下去:

“现在勇士既然已摆脱恶龙凶险的攻击,于是便想起了黄铜战盾,记起来需要消除战盾上的魔法,他于是挪开拦路的龙尸,并且踏着碉堡的白银路朝着挂了战盾的墙壁英勇地走去。那战盾没有等他完全到来,就已经完全的摔到他脚边的白银地上,同时发出可怕的巨响。”

我刚刚将这几个字读出口,就清清楚楚地感到好像有一种金属声的被捂住的共鸣震响,好像真的有黄铜战盾沉重地摔在白银地上的声音。我完完全全吓坏了,之后蹦了起来,可是埃榭那有节奏的摇晃并没有受到这样的干扰。于是我冲到他坐着的椅子面前,而他目光向下呆望着前方,整个面容笼罩一种石头般的僵硬。可是,在我把手放到他的肩上的时候,他却是整个身子都在非常恐惧地战栗,并且嘴唇发着抖,表露出病态的微笑。我看见他好像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只是急急忙忙地低声叽咕,于是紧靠着他,弯下身子,最终听出了他那话的阴森森的意思:

“你没有听见?但是我是听见的,我已经完全听见了。听见很久,很久,很久了,听见了好多分钟,好多小时,甚至好几天了。可是我不敢,啊,可怜我,可怜我这个可怜的痛苦的人!我不敢说,我不敢,在她还活着时我们就把她送进了坟墓!我不是曾经说过我感官敏锐吗?那么我现在告诉你吧,就连在那空棺材里她开始的轻微响动我都是听见的,听见的,好多天之前就听见的。可是我不敢,我不敢说!在今天晚上,现在,艾瑟瑞德,哈!哈!之后砸开了隐士的门,并且还有战盾的落地声和那龙的死亡前的哀鸣,还不如说是她的棺材的破裂声,是地牢门铁铰链的吱嘎声,在地下室铜皮穹顶下她的挣扎声!啊,我要逃往什么地方?她会立刻就到这儿来吗?她会赶过来责备我办事太过于仓促吗?我已经听见她在楼梯上的脚步声了,我已经听见她那沉重的可怕的心跳了吗,疯子!”这个时候埃榭暴怒地跳了起来,之后又尖声地大叫,就像是在把自己的灵魂吃力地交出去,“我告诉你,疯子,她现在就站在门外。”

我心惊胆战地逃出了大院和房间。在我发现自己跑过石子路的时候,狂风还在暴怒的呼啸。突然,一道离奇的光射到了路上。我扭转身子,想这道那道这样反常的光可以从什么地方射来—由于我身后只有那非常巨大的院落和它的影子。而那光就来自一轮血红的落山的满月,煌煌的月光射透了我前面说过的墙壁上那道缝隙——那道依稀可见的从房顶蜿蜒到地基的缝隙。我瞪大眼望着它的时候,突然一股猛烈的旋风刮过,于是缝隙迅速扩大,突然整个月亮的光照进了我的眼帘。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厚重的墙壁哗啦啦地裂开,因此也不禁头晕目眩。接着一片轰隆声传来,并且长久不息,好像涛鸣浪吼。我深沉阴湿的水潭的怒气冲冲地闭合拢来,同时也悄悄地淹没了“埃榭大院”的颓垣断壁。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