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影子拉得长长的,他走在校道上,步子不快,把那句“越安静,越让人难受”在心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周末两天,沈迟哪也没去。
周六他坐在桌前,把《挪威的森林》从头翻了一遍,读到渡边和阿美寮那段,她说过的那句,在脑子里响起来。
他合上书,又翻开,把那页重读了一遍。
这回没查。
周日晚上,王一鸣打完一把游戏,回过头:“明天又去老馆?”
“嗯。”
“我跟你说。”王一鸣趴在床沿,“人家中文系的,爱看书。你带她去旧书店,城西那家,投其所好。走走路,喝喝奶茶,比你俩坐图书馆对着一本书强一百倍。”
沈迟没接话。
“你听我说。”王一鸣又躺回去,“书就是你的敲门砖。她看什么你借什么,见了面就聊书里的内容。别光坐着干看,像个傻子。”
沈迟“嗯”了一声,闭上眼。黑暗中他睁着眼,把明天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两遍。
周一,下午。
沈迟照旧带了一杯奶茶去老馆。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三分糖去冰加珍珠,他不用看备忘录,报得出这四个字。
林知夏坐在老位置,旁边的椅子空着,桌上摊着书。
沈迟坐下,把奶茶放过去,掏出《挪威的森林》,接着读。
午后太阳斜进窗,光落在她肩头。
林知夏翻了两页书,打了个哈欠,很小的一个,她低下头,用手背挡了一下。
又翻了一页,眼皮往下垂。
她撑着看了一会儿,慢慢趴了下去,脸枕在手臂上,黑发散开,搭在桌沿。
沈迟的呼吸放轻。
他侧过脸,看她趴着,睫毛合着,呼吸匀匀的,胸口轻轻起伏。
风从窗缝钻进来,她缩了一下肩膀,毛衣领口蹭着下巴。
午后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里,发尾扫在桌沿上,跟着呼吸,轻轻一动。
沈迟把外套脱下来,抖开,俯身披到她肩上。
动作放得极轻,怕把她弄醒。
俯下去的时候,她发梢从他鼻尖扫过去,一股淡淡的味,说不上是洗发水还是什么,混着晒过太阳的暖意,就是她的味道。
沈迟的动作顿了一下,才把外套掖好,退回来。
他坐回位置,打开电脑,屏幕亮着。
那行代码敲了删,删了敲,十分钟,一行没写完。
余光里她趴着,肩头披着他的外套,黑发散在手臂上。
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钉回屏幕上,又敲了两行,又删掉。
他不该老看她。他明明是来借书自习的。可眼睛不听使唤。
三点半,林知夏动了动,坐起来。
外套从肩上滑下去,她伸手捞住,低头看了看那件外套,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沈迟的脊背僵住,盯着屏幕,不敢转头。
林知夏没说话。她把外套叠了一下,放在桌角,又拉过来,披回肩上,低下头,继续看书。动作很自然,像那外套本来就是她的。
沈迟盯着屏幕,那行代码在眼前晃。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才把气吐匀。
他想,她没把外套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