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这样律己严刻。并不是仅仅表现在口头上,他是说到做到。我们看他立志写日记,直到他逝世的前一天,中间没有间断,便可见他做事是如何有恒了!
即使带兵打仗,也时时注意自律。他说:天下滔滔,祸乱未已,吏治人心,毫无更改,军政战事,日崇虚伪,非得二三君子,倡之以诚朴,道之以廉耻,则江河日下,不知所届。默察天意人事,大局殆无挽回之理。鄙人近岁在军,不问战事之利钝,但课一己之勤惰。盖战虽数次得利,数十次得利,曾无小补。不若自习勤劳,犹可稍求一心之安。
带兵的人最要紧的是得人心,而得人心的唯一途径,是
严于律己。只有以身作则,身先士卒,才能指挥将士,激励士气。曾国藩的战略本来平常,他所以能取得最后胜利,完全是严格要求自己的结果。
非但如此,曾国藩直到年已衰老,位居总督之职时,对于自己仍不肯稍失检点,他在日记中说:余日渐衰老,而学无一成。应做之文甚多,总未能发奋为之。忝窃虚名,毫无实际,愧悔之至!
日月如流,倏已秋分。学业既一无所成,而德行不修,尤悔丛集。自顾竟无剪除改徙之时,尤愧曷已。
到江宁任,又已两月余。应办之事,今未料理。悠悠忽忽。忝居高位,每曰饱食酣眠,惭愧至矣!
可见曾国藩的一生,没有一天不在监督自己、教训自己.也就因为这个缘故,使他在道德方面和事业方面,一天天的进步。
曾国藩一生讲求廉矩,在僚属与兄弟间,无时不以“做一个廉矩好官”相告相勉。明朝大将戚继光说:“居官不难,听言为难;听言不难,明察为难。”曾国藩不仅能“听言”,也善于“明察”。
曾国荃曾给曾国藩写了一封信,说了很多奉劝的话,曾国藩当即写信表示赞赏:
古代君主有诤谏的良臣,今天兄长有诤谏的贤弟。我近
来做官太高,虚名太大,我常常为听不到规劝讽谏而深深忧虑。如果九弟果真能随便什么事情规劝谏阻,再加上一二位严厉可怕的朋友,时时以正言相劝相勉,这样我就内有耿直的弟弟,外有敬畏的朋友,那么我也许能避免大的灾难啊!
凡身居高位的人,谁不败在自以为是上!谁不败在厌恶听到正直的进言上!
做官的人,尤其是做大官的人,更有做官做久了的人,一容易骄傲,二容易奢侈。有时虽不一定自己想这样,但往往是别人迫使自己这样。曾国藩就遇到过这样的事。
一天,曾国藩的属下李翥汉说,他依照别人的样式打了一把银壶,可以炖人参,可以煮燕窝,花费了八两多白银。
曾国藩听说后深感愧悔,他说:
现在百姓都吃草根,官员也多属贫困,而我身居高位.骄奢如此,并且还窃取廉洁节俭的虚名,真是令人惭愧得无地自容啊!以后应当在这些方面痛下针砭的工夫!
做官的人,比一般人办事方便得多;做大官的人,往往他想都没有想到,就已有人帮他把事办好了。不仅他自己是这样,就是他的家人往往也是一言九鼎,颐指气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无限风光尽被占去。这就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所以位高权重的人,就不能不对自己的行为特别小心,包括对自己家人的言语也当格外谨慎。
曾国藩涉世深,阅历广,谨慎异常。
由于他的处境,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的为人,自然有很多同乡去找他办事,一旦找他,大都是一些危急的事情,事情一危急,自然会有几分棘手,曾国藩遵守的是祖父的做法:“银钱则量力相助,办事则竭力经营。”这是一种很智慧、很圆融、也不失体面的做法。他也希望家人都这么做,但有一条是不得违背的,那就是家人莫干预公事。
早在道光年间,他就嘱咐家人,千万不能到衙门里说公事,否则,不仅会有失乡绅的气度,也会使他蒙受羞侮,同时会让地方长官难堪,被人所鄙薄。所以即使自家有事,情愿吃亏,千万不可与他人构成争讼,以免被地方长官怀疑为仗势欺人。
到曾国藩任两江总督时,权势更大了,他也更加谨慎。
他在给曾国荃的一封信中写道:
捐务公事,我的意思是老弟绝不说一句话为妙。大凡人官运极盛的时候,他们的子弟经手去办公务也是格外顺手,一唱百和,一呼百应。然而闲言碎语也由此而起,怨恨诽谤也由此而生。所以我们兄弟应在极盛之时预先设想到衰落之时,在盛时百事平顺之际预先考虑到衰时百事拂逆之际。你以后到长沙、去衡州、回湘乡,应把不干预公务作为第一重要的原则。这是我阅历极深之言,望弟千万铭记在心。
曾国藩畏天但不怕天,畏死但不怕死,他怕的就是他人
的嫌疑、闲言和怨谤。他和曾国荃同在一军,这是一种很特殊的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曾国藩尤其谨慎。他对弟弟说,我出任地方官,如果带一个亲弟弟在身边,那么,好事未必见九弟之功,坏事必专指九弟之过,不可不慎。如何处理这种关系呢?曾国藩写了一幅对联与弟弟共勉:为平世之官,则兄弟同省,必须回避;为勤王之兵,则兄弟同行,愈觉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