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周桂兰的口音里带着那种淮北乡下特有的尾音拖长。
“这个事儿吧,王姐对我好,一家人客客气气的,干着不累。”
“家里平时都谁在?”
“白天就是我和王姐在家带孩子,沈法官早上七点半出门,晚上六七点回来,忙的时候更晚,陆律师也是,有时候周末都加班。”
“年轻人,拼事业嘛。”陆建国点了点头。
周桂兰嘴巴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把话咽回去了,低头继续擦桌子。
陆建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什么都没问。
六点二十分,晚饭上桌。
餐厅在一楼客厅的东侧,和厨房之间隔了一道半透明的磨砂玻璃推拉门,实木餐桌是长方形的,能坐六个人,桌上摆了七个菜一个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干煸四季豆、麻婆豆腐、凉拌黄瓜、醋溜白菜,外加一锅筒骨萝卜汤。
“今天菜做多了,主要是你爸回来,得好好吃一顿。”王淑芬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解下围裙挂在厨房门后面的钩子上。
“周姐你也坐,别忙了。”
“我就不坐了,我在厨房吃。”周桂兰端着自己的碗筷退进厨房,随手把推拉门拉上了。
餐桌的座位排列自然形成:陆建国坐在主位——桌子的一端,王淑芬坐在他右手边,陆明远坐在他左手边,沈清禾坐在陆明远旁边,正好在陆建国的对面。
沈清禾已经换了上半身的衣服。
西装外套脱了,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薄款开衫毛衣,大概是楼上喂完奶之后觉得衬衫太紧,临时换了个外搭,但衬衫还穿着,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第二颗和第三颗之间的缝隙不再那么紧绷了,开衫毛衣敞着怀,两片前襟垂在身体两侧,反倒像是两道幕布,把中间白衬衫裹着的那对巨大的胸部框成了一个视觉焦点。
陆建国把筷子拿起来。
“爸,你尝尝这个排骨。”王淑芬用公筷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陆建国碗里。“你以前最爱吃的。”
“五年没吃过家里做的排骨了。”陆建国咬了一口,慢慢嚼着,连连点头。“还是这个味儿,淑芬,你这手艺一点没退步。”
“排骨是周姐做的,我做了鱼和豆腐。”王淑芬嘴上这么说,脸上的表情还是带着一丝得意。
“都好吃,都好吃。”
沈清禾坐在对面,安静地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小口小口地喝,筷子动作不大,夹菜很稳,一次只夹一小块,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吃相很好看,嘴唇轻轻闭合咀嚼的时候,腮帮子的线条微微起伏,那层豆沙色的口红已经在喂奶的时候蹭掉了大半,露出嘴唇本来的颜色,是那种浅粉偏淡的自然色,饱满的唇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水润光泽。
陆建国的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饭粒,视线从自己的碗口越过桌面,落在对面。
沈清禾低头夹菜的时候,开衫毛衣的领口往前垂了一点,白衬衫的领口露出来,锁骨下方一大片白皙的皮肤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光滑细腻,再往下,衬衫布料隆起的弧度从这个俯视角度看更加夸张,两团饱满的肉球几乎要从布料里溢出来。
视线多停了两秒。
沈清禾夹了一块四季豆放进嘴里,抬起头的时候恰好和陆建国的目光撞上。
四目相对。
陆建国的脸上立刻浮起和蔼的笑意,自然得没有任何破绽。
“清禾啊,这鱼你多吃点,哺乳期得补身体。”
“谢谢爸。”沈清禾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她的左手不动声色地把开衫毛衣的前襟往中间拢了拢,遮住了领口。
【看什么呢。】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然后被她自己否定了,【刚见面,可能就是看看儿媳妇长什么样,别想多了。】
王淑芬在旁边看着这一桌子人,嘴上没停。
“清禾今天休庭在家,还专门去买了你爸爱喝的铁观音,我说不用不用,她非要去。”
“是该买的。”沈清禾简短回了一句。
“你看看你,还是这么客气,都是一家人,什么该不该的。”王淑芬又转头对陆建国说。
“你不知道,清禾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了,怀着孕还上班到八个月,生完孩子产假没休满就回去了,我说你急什么,她说案子压着,合议庭就她一个员额法官,不去不行。”
“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好事。”陆建国笑着点头,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自己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