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二号,周日。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次卧。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左侧窗帘和右侧窗帘之间留了大约一拳宽的缝隙,楼下花园路灯的光从那条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窄长的橙黄色光带,刚好照不到床的位置,但让房间没有完全沉入黑暗,保留了一种昏蒙蒙的、能辨认出家具轮廓的微光。
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显示着23:40,冒号在红色数字之间有节奏地闪烁。
旁边放着:一只白色的飞利浦婴儿监控器(对着三楼婴儿房的副机画面,屏幕关着但指示灯亮着绿色)、一杯喝了一半的温水、一管兰芝唇膜、一只黑色发圈、一部朝下扣着的手机。
床是一米八的双人床。
米灰色的全棉床笠,浅灰色被套的空调被,两只枕头并排靠在床头。
左边的枕头是沈清禾的。
右边的枕头是陆明远的。
陆明远今天下午三点去了省城,律所接了一个大案子,合伙人带着三个初级律师去省高院查卷宗,至少要出差三天,走之前亲了一下沈清禾的额头,说“等我回来”。
枕头上还留着陆明远常用的那瓶欧莱雅男士洗发水的淡淡香味。
沈清禾躺在左边。
粉色丝绸短睡裙。
吊带款。
裙摆只到大腿中部。
丝绸面料薄到几乎透明,在微光下泛着一层缎子一样的光泽,贴在身体上把胸部的轮廓完整地勾勒了出来,F杯的巨乳即便在平躺的姿势下也没有完全塌向两侧,丰满的乳肉在丝绸下面隆起了两座圆润的弧形,乳头因为涨奶而微微挺立,在丝绸面料上顶出了两个小小的凸点。
没有穿内衣。
哺乳期晚上睡觉从来不穿内衣,涨奶的时候需要随时起来挤奶或者喂奶,前开扣的哺乳内衣虽然方便,但夜里穿着睡觉钢圈和肩带会勒得乳腺管不舒服。
也没有穿内裤。
以前是穿的。
但今晚没穿。
说不清为什么没穿。
其实说得清。
只是不愿意承认。
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橙黄色的光带。
睡不着。
翻了个身。
面朝右边。
陆明远的枕头。
闻到了洗发水的味道。
翻了回来。
面朝天花板。
【四天了。】
从一月八号到现在。
四天。
白天在法院坐在审判席上,面对双方当事人和代理律师,用冷静理性的语调主持庭审程序,在笔录上签名盖章,和书记员讨论案卷细节,和合议庭的两位陪审员研判事实认定问题。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沈法官还是那个沈法官。
但每天晚上回到这张床上,关了灯,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过道里的那十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