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二号,周三早上,六点四十。
二楼走廊的灯还没开,晨光从走廊尽头阳台的落地窗透进来,在米色地板上铺了一层淡灰色的光。
公共浴室的门半开着,洗手台上方的镜前灯亮着,白色的LED光打在镜面上再反射到洗手台前站着的人身上,把每一个细节都照得纤毫毕现。
沈清禾穿着昨晚睡觉时的那件浅藕粉色真丝吊带睡裙,面料垂顺柔软贴着身体的线条,裙摆在大腿中段的位置,黑色长发散在肩膀上还没有扎起来,发梢微微卷曲。
右手握着牙刷在嘴里来回刷动,左手撩开了左侧的头发别到耳后,侧头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脖子左侧锁骨上方大约三公分的位置。
有一小块淡红色的印记。
不大。
面积大概跟一颗蚕豆差不多。
颜色是那种已经开始消退但还没有完全褪去的浅粉红色,边缘模糊,中心位置稍微深一点,皮肤表面有极轻微的毛细血管扩张的痕迹。
吻痕。
沈清禾看着镜子里那个印记,刷牙的手停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继续刷。
刷完了牙,弯腰在水龙头下面漱了口,拿毛巾擦了嘴,直起身来又看了一眼镜子。
那个印记在镜前灯的白光下面比实际颜色看起来要更明显一些。
沈清禾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指腹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一小片皮肤的温度比周围稍高一点。
用手掌试着遮了一下,遮不住。
手掌一拿开,印记就露出来了。
把散下来的头发往左侧拨过去盖住了脖子,低头看了看效果,头发垂下来的时候刚好能遮住那个位置,但只要一转头或者一抬手,头发就会滑开。
不够安全。
【今天穿高领。】
沈清禾拉开了浴室旁边更衣区的衣柜门,翻了一下上班要穿的衣服,找到了一件白色高领打底衫,领口刚好能盖到下颌线以下三公分的位置,完全可以遮住锁骨上方的区域。
正在翻衣服的时候,走廊上响起了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清禾,你起来了啊?”
王淑芬的声音从浴室门口传过来。
五十四岁的女人穿着一件深枣红色的家居棉服,短发烫卷的发型睡了一夜之后有点压扁了,左边的鬓角贴在脸颊上,脸上还带着刚醒来的浮肿,但那双眼睛已经很清醒了。
“妈,早,我刚刷完牙。”
沈清禾转过身来面对婆婆,右手还搭在衣柜的门把上。
转身的这个动作让左侧脖子上的那块淡红色印记完整地暴露在了浴室的镜前灯光下面。
王淑芬走进了浴室,经过沈清禾身边去拿架子上的毛巾准备洗脸。
走过去的时候眼角扫到了。
脚步顿了一下。
身体微微往沈清禾的方向偏了一个角度,眼睛从沈清禾的脸上往下移,落在了脖子左侧锁骨上方的位置。
“清禾你脖子上这是怎么了?红红的一块。”
声音不大,语气像是在问一个很随意的问题,跟问“今天吃什么”差不多的随意程度。
但眼睛没有从那个红印上移开。
沈清禾的后背有一根弦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从脊椎最底端一直绷到了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