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熬好了没?”
“快了,再有个五六分钟就差不多了,我估摸着七点能上桌。”
“行。”
王淑芬走到了橱柜旁边,打开了上面的柜门,从里面拿出了两个白色的瓷碗和几个小碟子,一个一个地摆在了操作台上面。
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周桂兰的余光注意到了。
干了三年保姆的人,对雇主家里的每一个人的日常行为节奏都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感知,王淑芬平时在厨房里干活的速度是很快的,利索干脆,碗碟摆出来叮叮当当的一阵响就全齐了,今天不一样,一只碗拿出来放好,停了一下,再拿第二只,放好了又停了一下,像是手在做一件事但脑子在想另一件事。
“周姐。”
“哎。”
“昨晚你听到宝宝哭没有?”
“好像是梦着了叫了一声,我当时迷迷糊糊听见的,不太确定,怎么了?”
“嗯,两点多的时候哭了一声,我从主卧那边过去看了看,到清禾房间去的。”
“孩子没事吧?”
“没事,睡着呢。”
“那就好,这个事儿吧,小孩子梦哭很正常的,我们那边乡下说法是,小孩子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
“周姐。”
王淑芬打断了周桂兰的话。
不是粗暴的打断,是用一种很平静的、但带着明确停止信号的语气叫了一声名字,让后面的话自动刹住了。
周桂兰手里的菜刀悬在半空中,抬头看了王淑芬一眼。
王淑芬的表情很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到不正常。
一张保养得当的微胖面孔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嘴唇微微抿着,眼睛看着灶台上面咕嘟咕嘟冒泡的白粥,好像在看粥的浓稠度,但瞳孔的焦距明显不在锅面上面。
“昨晚清禾房间那个味儿,不是什么檀香。”
周桂兰的手停了。
菜刀的刀刃卡在第二个咸鸭蛋的壳面上面,刚切进去了一半,蛋白还没断开。
“那是老陆身上的味道,我跟他过了三十年了,我还闻不出来吗?”
声音依然是平的。
每一个字都是平的。
平到像是在说“今天的粥盐放多了”或者“楼上的水管又漏了”一样,是那种被刻意抽去了所有情绪之后的、干燥的、没有温度的平。
但周桂兰听出了那个“平”底下压着什么。
三年了。
在这个家里干了三年。
该看到的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也看到了,嘴紧归嘴紧,心里有没有数那是另一回事。
从二月份王淑芬第一次私下里跟自己谈过之后,周桂兰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当时王淑芬只是说“你帮我留心着点老陆和清禾”,没说为什么,周桂兰也没问为什么。
有些事情问出来就破了。
不问,大家心里都有一层薄纱罩着,还能假装看不清。
但现在,王淑芬把那层薄纱的边角掀起来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