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锁骨上那是什么?”
七个字。
语气不是愤怒的。
不是质问的。
不是冷嘲热讽的。
是异常平静的。
平静到了一种不正常的程度,像是在法庭上做举证陈述的律师用的那种去除了所有个人情绪之后的、纯粹的、功能性的语调,每个字的音量和重量都被精确地控制在了同一个水平线上,不高不低,不轻不重。
沈清禾的手在衣架上停了一下。
停顿的时间不超过半秒。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侧锁骨的位置。
眼睛扫过那个暗红色的印记的时候,瞳孔几乎不可察觉地收缩了一下,非常快,快到从三米外的床上根本不可能看到。
内心的反应比面部的反应要剧烈得多得多。
【完了。】
这两个字像一颗钉子一样扎进了脑子里面。
但是下一秒钟,另一股力量压了上来,像一道铁闸一样把那颗钉子盖住了。
法官的自我管理机制在零点三秒之内启动了。
沈清禾抬起头来,表情是茫然的、无辜的、带着一点“你在说什么”的困惑。
“哪里?这里?”
右手食指点了一下锁骨附近的皮肤,像是刚注意到一样。
“过敏,最近压力大皮肤不好,你看这两天手腕这里也起了两个小红点。”
说着左手翻过来,露出了手腕内侧,手腕内侧确实有两三个很小的红色疹点,是真实存在的,春季气候交替加上产后皮肤敏感,偶尔冒几个小疹子确实不罕见。
然后转过身来,走到了梳妆台旁边。
梳妆台的右侧抽屉里放着一管药膏,白色的铝管包装,是之前在药店买的地奈德乳膏,治皮肤过敏的外用药,买了大概有一个多月了,用过几次。
沈清禾拧开了药膏的盖子,挤了一点在食指的指腹上面,对着梳妆台的镜子,把药膏涂在了锁骨上那个暗红色的印记上面。
白色的药膏覆盖在深红的皮肤上面,颜色被遮住了一部分,但形状还隐约看得出来。
涂药膏的动作很自然,力度适中,既不是那种心虚的人急于掩盖证据的匆忙涂抹,也不是那种故意表演“我真的只是在处理过敏”的刻意缓慢,就是一个正常的人在处理一个正常的皮肤问题时应该有的那种随意和日常。
【不能慌,越慌越像有问题。】
镜子里面映着身后的床,映着床头靠着的陆明远。
陆明远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可以看到一双浓眉下面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这边,目光的角度不是看脸的,是看锁骨位置的。
然后。
被子掀开了。
陆明远从床上起来了。
一米八二的个子站起来之后整个房间的空间感都变了,从一个宽敞的卧室变成了一个有压迫感的封闭空间,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脚步声不重但很稳,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梳妆台的方向。
三步。
沈清禾没有回头。
从镜子里面看着丈夫的身影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