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开始加速了,但手没有停,右手拧上了药膏的盖子,放回了抽屉里面,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陆明远走到了她的身后。
站住了。
距离很近,近到沈清禾能感觉到丈夫呼出的气息轻轻扫过后颈的皮肤,带着一点早晨刚醒来的微温。
然后陆明远的右手抬了起来。
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轻轻地搭在了沈清禾的右肩上面,指腹往下滑了两厘米,停在了锁骨偏下的那个位置上。
药膏涂了一层,但形状在白色的药膏底下还是能摸出来,皮肤表面有一种微微隆起的触感,是毛细血管淤血造成的局部肿胀。
手指在那个位置上面停了大约两秒钟。
两秒钟里,整个房间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安静得能听到婴儿床那边陆知行在薄绒毯底下翻身的窸窣声。
“过敏不是这个形状的。”
陆明远开口了。
声音依然是那种不正常的平静,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没有温度,没有波澜,只有液体本身的重量。
“这个边缘是圆的,中间深周围浅。”
每一个字都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但表面上听不出咬牙的力度。
是律师在法庭上做关键证据陈述时候的那种节奏:事实,只说事实,不加情绪,不带判断,让事实本身说话。
圆形边缘。
中间深。
周围浅。
这三个特征加在一起,指向的结论只有一个。
陆明远没有说出那个结论。
但那个没有说出来的结论比说出来了更有压力。
沈清禾从镜子里面看到了丈夫的脸。
浓眉微微皱着,不是紧锁的那种皱法,是两道眉毛的眉心位置往中间靠拢了大概两毫米的那种程度,普通人可能完全看不出来,但沈清禾跟这张脸一起生活了四年多了,能看出那两毫米的变化意味着什么。
不是困惑。
是克制。
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正在用力把那些话往喉咙底下压的那种克制。
沈清禾的手在桌面上自然地放着,十根手指没有任何颤抖的迹象,指甲修剪得很短,法官的习惯,不留长指甲,指甲边缘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在灯光下面泛着一点淡淡的光泽。
“你什么时候变皮肤科专家了?”
回了一句。
语气是轻松的、带着一点无奈的调侃的,像是妻子在吐槽丈夫大惊小怪时候常用的那种语调,嘴角甚至牵了一下,牵出了一个不算完整但足够自然的弧度。
“皮肤科的医生都不一定能凭肉眼判断是过敏还是什么别的,你一个搞合同纠纷的倒先下结论了?”
顿了一下。
“你要不放心我去医院开个诊断。”
最后一句话是关键。
不是防守。
是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