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缩了,为什么缩了,条件反射,昨天接到那条消息以后,身体的警戒系统被激活了,任何突然的身体接触都会触发防御反应,刚才那一下太快了,没来得及控制。】
王淑芬收回了目光,拿起自己的碗开始吃饭。
表面上看起来这个小插曲已经结束了,一个正常的“婆婆给儿媳夹菜时手碰了一下”的家常瞬间,没有什么值得深究的。
但在这张餐桌的四个人的大脑后台里,刚才那两厘米的手腕位移已经被各自以不同的方式记录和归档了。
陆建国用余光看到了沈清禾缩手的动作,目光始终固定在桌面上没有抬起来,右手的筷子夹着一筷子荷兰豆送进了嘴里。
【紧张了,昨天那条消息把她的弦绷紧了,不能怪她,这种状态下正常人都会紧张,但越紧张越容易露出破绽,老王的眼睛比谁都尖。】
陆明远坐在东面的位置上低头剥虾,好像完全沉浸在虾壳和虾肉的分离工作中,手指上沾满了蒜蓉酱汁,但在母亲伸手碰到妻子手腕的那个瞬间,剥虾的动作停了零点几秒,停得太短了,短到连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
安静。
筷子碰碗碟的轻响。
咀嚼的声音。
餐厅头顶的吊灯是暖白色的,灯光均匀地铺洒在六个菜和四个人的脸上,把每一道菜的色泽都照得很好看,红烧肉的酱色油亮发光,蒜蓉蒸虾的虾壳泛着粉橘色的光泽,凉拌黄瓜丝上淋的麻油在灯光下有一层薄薄的反光。
看起来是一顿丰盛的家常晚饭。
王淑芬吃了两口菜以后放下筷子,又站起来。
“汤还没端过来呢,我去看看周姐。”
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老陆,你喝汤不?今天炖的是排骨莲藕汤。”
“喝,给我盛一碗。”
“明远呢?”
“嗯,我也喝。”
“清禾?”
“好的,妈,谢谢。”
王淑芬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的门是推拉式的磨砂玻璃门,推开以后可以看到灶台和操作台的全貌,周姐正站在灶台旁边守着一口砂锅,砂锅里的排骨莲藕汤在小火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和几片枸杞。
“周姐,汤好了没?”
“好了好了,淑芬姐,我这就盛。”
周姐从碗柜里拿出四只汤碗,用勺子从砂锅里舀汤。
王淑芬站在旁边,声音压低了一些。
“今天晚饭他们三个什么情况?是不是我多想了,怎么感觉都不怎么说话?”
周姐舀汤的手没停,但耳朵竖了起来。
“这个事儿吧,我估摸着可能就是都累了,周五嘛,上了一个礼拜的班,谁都想歇歇。”
“明远今天回来以后一直在楼上待着,下来吃饭也不怎么吱声,不像他平时的样子,平时多活泛一个人啊,嘴巴不停的,今天就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年轻人工作压力大,再说了,律师那个活儿,天天跟人打官司,回家话少也正常。”
“哎呀我也就这么一说,清禾也是,平时虽然话不多吧,但至少还主动聊两句,今天坐那跟个菩萨似的,问一句答一句。”
周姐把四碗汤盛好了,放在一个方形的托盘上。
“淑芬姐,这个我端过去?”
“我来吧,你接着把厨房收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