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的是王淑芬,不是庭审中的对方律师,转移话题不仅无用还会被认为是心虚的表现。
【说不出谎了。】
阳台上只剩下香樟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沈清禾低下了头。
视线落在小圆桌的玻璃桌面上,桌面反光,映出了自己模糊的半张脸和浅杏色家居服的领口。
“妈,对不起。”
声音不大。
没有哭腔,没有颤抖,没有任何戏剧化的情绪波动,就是一种很平、很静、像是从喉咙深处最安全的那个位置被小心翼翼地取出来的声音。
没有否认,没有解释,没有辩护。
王淑芬听到了。
沈清禾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对面藤椅上的人的身体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像是某根一直绷着的弦突然被拨了一下,振动了几秒,然后又归于寂静。
王淑芬闭上了眼睛。
闭得很紧,眼皮的褶皱挤在一起,眼角的细纹加深了。
深呼吸。
第一次。
胸腔起伏了一次,暗红色外套的领口随着呼吸微微撑开又合拢。
第二次。
鼻腔里发出了极轻的一声“嗯”,像是在压制什么从更深的地方涌上来的东西。
第三次。
这一次呼吸的时间最长,吸气吸了大约三秒,呼气呼了大约四秒,呼到最后的时候,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一丝极淡的气流从唇缝里溢出来。
然后眼睛睁开了。
比闭上之前多了一层什么东西,不是泪水,是某种更干燥的、更沉的、像是把所有的液态情绪都蒸发干以后只剩下固态残渣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音阶。
不是疑问句。
句尾没有上扬,没有问号的语调,是一个陈述,一个感叹,一个从五十四岁的中年女人胸腔里被挤压出来的、带着全部重量的句子。
“你是法官。”
停了一下。
“他是你公公。”
又停了一下。
“你们。。。。。。”
王淑芬的声音在这个“你们”后面抖了一下,不是整个声音在抖,是尾音的最后那个“们”字的收音处出现了一次不受控制的微颤,像一根蜡烛的火焰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歪了,歪了不到一秒,又直了回来。
“。。。。。。怎么能做这种事?”
沈清禾低着头,没有说话。
阳台的推拉门是隔音效果一般的那种,楼下厨房里周姐切菜的声音隐约地、断断续续地传上来,咚、咚、咚,频率很快,应该是在切姜丝或者蒜末之类的碎东西。
王淑芬看着沈清禾低着的头。
看着那条低马尾从脑后垂下来,发尾搭在浅杏色家居服的后领上,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后颈,后颈的皮肤在午后透过阳台玻璃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
“我恨他比恨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