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七号,周六。
下午一点四十分,陆明远从二楼次卧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妈咪包,里面装着尿布、湿巾、奶瓶、换洗的小衣服、一管屁屁霜和两罐小皮果泥,知行被抱在怀里,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连体爬服,小脑袋上扣着一顶棉质遮阳帽。
“我带知行去趣玩王国那个室内乐园待两个小时,大概四点半回来。”
陆明远站在一楼玄关换鞋的时候对正在厨房水槽前洗杯子的王淑芬说了这句话,语调平稳,像在念一份日程表。
“行,早点回来,晚饭我做红烧排骨。”王淑芬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水龙头还开着,流水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
“好。”
大门开了又关上。
卡罗拉的发动机在车库里启动,轮胎碾过车道地砖的声音由近到远,从车库门口经过花圃、铁艺大门,拐上了锦澜山庄内部的柏油路面,声音逐渐消失在了五月下午两点钟的阳光里。
一楼重新安静了下来。
王淑芬关了水龙头,把洗干净的玻璃杯扣在沥水架上,解下围裙挂回墙上的挂钩,从厨房走到客厅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环保袋和钱包。
“老陆,我去东街菜场买点菜,排骨、西兰花,还有知行的鸡蛋,家里鸡蛋不多了。”
书房的门半开着,陆建国坐在书桌后面的深棕色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的铁观音,茶汤的颜色是浅琥珀色的,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
“去吧。”
两个字。
王淑芬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米色的平底布鞋换上,出门前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看了一眼自己的短发卷,用手指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大门又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沿着门前的石板路走远了。
整栋别墅里现在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坐在一楼书房的皮椅上。
一个在二楼的次卧里。
陆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铁观音,舌根上漫开了一层微苦回甘的茶味,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了一下。
【来了。】
【新秩序第一天。】
茶杯放回了桌面上的杯垫上面,轻微的“嗒”一声,书房里很安静,窗帘没有完全拉开,只拉开了三分之一左右,五月下午的阳光从那三分之一的窗户面积里照进来,在书桌前方的地毯上投下一块不规则的光斑。
空调开着,温度设在二十四度。
书架上的书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大部分是陆明远的法律书籍和沈清禾的民事审判实务参考书,有几本《民法典理解与适用》的书脊已经被翻得有些泛白了。
时钟指向两点零五分。
二楼的走廊里有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拖鞋在木地板上的“沙沙”声。
是高跟鞋。
“嗒。”
“嗒。”
“嗒。”
每一声都清脆、笃定、节奏均匀,像节拍器一样精确,鞋跟和木地板的接触面积很小,所以每一下的声响都是集中的、尖锐的、穿透力极强的。
脚步声从二楼走廊传到了楼梯口。
然后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地下来。
陆建国的目光从书桌上的茶杯转移到了书房门口。
那个半开的门框里,先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