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难报道的截稿日。”那人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字,咬得很清楚,“还记得吗。”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许眠胸腔里撞开了。
海难报道。
截稿日。
她在快艇上改稿的那个凌晨,她发给编辑部的最后一条定时邮件。
这个人知道。
这个人知道记者许眠,知道她消失在海上的那晚,知道得清清楚楚。
心跳冲上去了。
锁骨下面那枚硬块紧跟着烫起来,温度升得飞快,麻刺的前兆已经贴上皮肉。再有两秒,它就要当着这满屋子人的面,替她喊出来。
许眠咬住牙,可心跳不听她的,二十多天来第一次,慌比压快了一步。
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
顾沉舟从轮椅后面俯下身,下巴擦过她的发顶,整个人把她罩进自己投下来的影子里。
他的手掌覆在她肩上,拇指落进她颈侧,正正压住那根跳得发狂的动脉。
力道不轻不重。
她的脉搏撞着他的指腹,一下,两下,撞不出去,被那点稳劲一寸一寸摁慢,摁回安全线里。硬块烫到一半,失去了由头,温度一点一点退了。
对屋里的人,这是丈夫安抚受惊的妻子。
对她,这是一只掐住命门的封口的手。
“我太太怕生。”顾沉舟直起身之前,在她头顶落下这句,语气很温和,“吓着各位了。”
拇指还按着,没收。
——沈鹤进门的第一秒,顾沉舟就知道了。
这人翻文件的手法太稳,眼神落点太准,问的第一句话绕过编号直奔姓氏。抽检的人查药,查账,查指标。这人进门先看她的脸。
验货来了。
他面上不动,拇指下那截脉搏却跳得又急又乱,撞着他的指腹。他压着它,一点一点,感受那颗心在他掌下顺服下来,从狂乱到迟缓,到服帖。
这个过程中他想通了一件事。
他一直以为自己享受的是她的怕。
怕到缩进被子,怕到攥他衣领,怕到掉眼泪。
可此刻他按着她,她安静下来的那一秒,他胸口涌上来的东西比那些时刻都满。
原来不是怕。
是她在任何人的注视下,都只肯往他手里顺服。
桌前两步外,沈鹤还在看她。那道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像在清点一件标的物的成色。
顾沉舟发现自己想把那双眼睛挖出来。这个念头升上来,很具体,很完整。他站在原地,眼尾弯了弯,笑意温和。
“沈领队。”他开口,“核查看完了吗。”
“急什么。”沈鹤收回目光,弯腰,替许眠把滑下去的毯子角掖好,动作称得上体贴,“台风天,病人最要紧。”
他直起身,往门口走,在门边停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