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眠捏着纸袋的边。
火漆上是疗养院的徽记,她盯着看了两秒,指甲掐进去,把封蜡撬开。
纸页抽出来,第一页是她的字迹。
她认得的,横平竖直,笔锋收得很急,是她赶稿时的写法。
第二页夹着她的记者证复印件,照片上的女人扎着马尾,看镜头的时候眼睛很亮。
那张脸是她。
那双手是她。
那些字一个一个都是她写的。
指尖开始抖。
她一页一页往下翻。
失踪者的名单,家属的笔录,码头工人的证词,补给船的航行记录。
每一页的页脚都有她标的页码,从一到四十七。
顾沉舟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读。
这个画面他在脑子里放过很多遍,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不一样。
她读她自己的字,睫毛垂着,一页一页翻得很慢,像一个人隔着玻璃,看自己前世的遗体。
他清楚自己此刻该闭嘴。
多说一个字都是打扰。
可他等这个时刻等了半年。
等她清醒着,恨着,纸页在手里抖着,仍然坐在他面前,没有跑,没有拿枪,只是把四十七页纸从头看到尾。
从前的许眠死在海里那晚,他以为这个时刻永远不会有了。
现在她坐在那里,是真的,会翻页,会呼吸,会在某一页上停下来。
她停在最后一页。
那一页她看了很久,久到火光晃过两轮。
然后她抬起头。
顾沉舟没有躲。
他把手伸到自己的袖口,一颗一颗解开袖扣,把小臂那一段袖子慢慢卷上去,卷到手肘。
火光落上去,小臂内侧那一排疤痕清清楚楚。
针眼。
陈旧的,淡褐色的,一排七个,间距均匀。
和她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许眠把底稿放在身侧,下了床。
她赤着脚踩过去,右脚正常,左脚的纱布蹭过地面,两步,站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
指尖触上那排针眼的时候,他整条小臂的肌肉绷紧了。
她没有停,顺着疤痕一颗一颗划过去,从腕口划到肘弯,划得很慢,一颗一颗地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
她查他的旧伤,用的就是他查她的法子。
按脉测谎,逐指摸骨,这二十多天他教了她太多东西,此刻全数还回来。
“什么时候的。”她问。
“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