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眠握枪的手垂了一秒。
四十章。喂药的手,掖被角的手,教她上膛的手,缝底稿的针脚,台风眼里那句等我。广播把这一切重新排了一遍版,排成四个字,绩效考核。
她抬眼,直视顾沉舟。
“是真的吗。”
他没有辩解。
没有说那是离间,没有说你别信,没有任何一个他惯常用来把局面扳回来的动作。他就站在原地,迎着她的目光,答了。
“前半年,是。”
风在两个人中间刮过去。
“后半年。”他的声音低了半分,“述职报告我一个字都没交过。”
许眠盯着他。
全盘否认她一个字都不会信,这个人太会把话码得整齐。可他只认一半,把最难看的那一半认领下来,摊开在晨光里,剩下的那一半交给她称。
这种诚实比任何辩解都狠。
她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笑得很淡,淡得只牵了一下嘴角。
“那就是说,你背叛了所有人。”
“是。”
“包括你自己的命令。”
“是。”
她伸手,把枪从他手里拿了回来。动作不快,他松手松得也干脆。
许眠转身,拉开灯塔的门,风灌进来,掀起她的外套下摆。
“那走吧,叛徒。”
夹层里传来布料摩擦的动静。06号从暗处挪出来半步,只丢下一句。
“上面的人早到公海了,你们只有今晚这一个缺口。”
说完她缩了回去,再没有第二个字。
滩头的探照灯交错着扫过来,两道,三道,光柱在堤岸上犁出一道一道的白。广播里沈鹤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句循环,交出档案和07号。
顶上传来一声枪响。
扩音器碎了,电流声戛然而止,整座灯塔周围静下来,只剩风。
阿宁的声音从塔顶飘下来,一句,干脆利落。
“走。”
许眠先冲出去。
后门对着堤岸的背面,碎石斜坡,浪在底下拍着礁。
她赤着脚踩过碎石,脚底板硌得生疼,步子没停。
顾沉舟跟在她身后半步,她听得见他的呼吸,听得见他的脚步压着她脚步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