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上乃欲变此:上,皇上,指宋神宗。乃,却。变此,指变更以上所说的那种现象。
(19)汹汹:喧闹。
(20)“然盘庚”二句:盘庚,殷代的一个国君。他曾把国都由黄河之北迁于亳(这里指西,在今河南省安阳市西)。胥,皆。(21)“盘庚”句:度,名词,指计划,决定。
(22)“度义”二句:度,动词,忖度,考虑。义,同“宜”,合宜。是,认为正确的意思。此言考虑这样做合宜,然后行动,认为这是正确的,因此看不出有值得改悔的地方。
(23)膏泽斯民:施恩惠给人民。膏,油;泽,雨露。
(24)事事:即做事。前一“事”字,用作动词。
(25)“不任”句:不任,如同说“不胜”。区区,小,此谦指自己内心。内心不胜仰慕。
【译文】
安石启:昨天多谢你来信教诲,我自己认为与你相处的日子很长了,但在讨论国事方面总是有不同的看法,我认为原因在于政治主张不同的缘故。我虽然想与你再三辩解,但结果一定不会得到您的谅解。后来又想到您对我一直很好,对于书信往来是不应无礼的,因而我才详细地说出我这样做的理由,希望您能够谅解我。
读书人争辩的,总是在理论与“实际”是否符合上。只要“名称”与“实际”的关系明确了,真理才会有正确的认识。现在您所用来教导我的,“侵官”、“生事”、“征利”、“拒谏”,导致天下的人都埋怨我。但我认为接受皇上的命令,修订法令制度,在朝廷上做决定,交给主管人员执行,不算是“侵官”。恢复君主的治国主张,来兴利除弊,不算是“生事”。帮助国家料理财务,这不算“拒谏”。消除错误的言论,批判小人,这不算“拒谏”。至于怨恨毁谤的很多,那早就该料到这样了。
天下的人都过着守旧、安逸的生活,这种风气已经很长时间了,当官的人又大多不为国家大事操心,以附和旧俗之风来讨好民众为美德。这种现状皇上却想改变,而我又不顾及敌人的多少,想尽办法去帮助皇上抵制他们,那么,众人怎么会不大吵大闹呢?过去商王盘庚迁都,群起怨恨的是老百姓,不仅是朝廷士大夫而已。盘庚并不因为有人怨恨的缘故,就改变他的计划;他考虑理由正当,然后做去,他认为正确,看不出有值得悔改的地方。如果您怪罪我当政时间长了,没有能够帮助皇上巩固一番大事业,来造福百姓,那我自己知道自己的罪过了。如果说现在什么事都不干,只是守着老规矩就行了,那就不是我所想要的了。
没有见面的机会,我一直都很诚心地敬仰你。
前出师表
臣亮言: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1),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2),此诚危急存亡之秋(3)也。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
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治,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
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禕、董允等,此皆良实,志虑忠纯,是以先帝简拔以遗陛下。
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4),然后施行,必能裨补阙漏,有所广益。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试用于昔日,先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议举宠以为督。愚以为营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阵和睦,优劣得所也。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後汉所以倾颓(5)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侍中、尚书、长史、参军,此悉贞亮死节之臣也,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
【注释】
(1)崩殂:去世。
(2)益州疲弊:蜀国人力疲惫。
(3)秋:时候。
(4)悉以咨之:征询、问询。
(5)倾颓:倾覆衰败。
【译文】
臣诸葛亮上言:先帝创立帝业还没有完成一半,就中途去世了。现在天下三分鼎立,蜀汉是那么疲乏困顿,这真是有关生死存亡的时刻呵!然而,侍卫大臣们在宫廷内毫不懈怠,忠诚有志的将士在疆场上舍身作战,这都是因为追念先帝在世时对他们的特殊待遇,想报效给陛下啊。陛下确实应该广泛地听取群臣的意见,发扬光大先帝留下的美德,弘扬志士们的气概;不可轻率地自己看轻自己而不加振作,言谈训谕时有失大义,以致把臣民向您尽忠规劝的言路也阻塞了。
内庭侍臣和相府官吏,都是一样为陛下效力的,凡是有所奖惩,不应该有差异。如果有营私舞弊、违犯法律和尽忠行善的人,陛下应交给主管的官吏,由他们评定应得的处罚或奖赏,以此来显示陛下处事的公正贤明;不可有偏袒,使得宫中府中法令不一。
郭攸之、费、董允等,这些侍卫之臣,都是善良诚实的人,心志都是忠贞纯正的,所以先帝选拔出来留给陛下任用。我认为宫中的事情,无论大小,全都要询问他们,然后再执行,必定能够补救疏漏,扩大效益。
向宠将军品性善良公正,通晓军事,当初曾被任用过,先帝称赞他有才能,因此大家商议推举他做中部督。我认为军营中的事务,全都由他过问,一定能使军队协调齐心,处置合宜,各得其所。
游褒禅山记
作者:王安石
褒禅山亦谓之华山,唐浮图慧褒始舍于其址,而卒葬之;以故其后名之曰“褒禅”。今所谓慧空禅院者,褒之庐冢也。距其院东五里,所谓华山洞者,以其乃华山之阳名之也。距洞百余步,有碑仆道,其文漫灭,独其为文犹可识曰“花山”。今言“华”如“华实”之“华”者,盖音谬也。
其下平旷,有泉侧出,而记游(2)者甚众,所谓前洞也。由山以上五六里,有穴窈然(3),入之甚寒,问其深,则虽好游者不能穷也,谓之后洞。予与四人拥火以入(4),入之愈深,其进愈难,而其见愈奇。有怠而欲出者,曰:“不出,火且尽。”遂与之俱出。盖予所至,比好游者尚不能十一,然视其左右,来而记之者已少。盖其又深,则其至又加少矣。方是时,予之力尚足以入,火尚足以明也。既其出,则或咎(5)其欲出者,而予亦悔其随之,而不得极夫游之乐(6)也。
于是予有叹焉。古人之观于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往往有得,以其求思之深而无不在也(7)。夫夷以近(8),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9),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有志矣,不随以止(10)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有志与力,而又不随以怠,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11),亦不能至也。然力足以至焉(12),于人为可讥,而在己为有悔;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其孰能讥之乎?此予之所得也。
余于仆碑,又有悲夫古书之不存,后世之谬其传而莫能名者,何可胜道也哉(13)!此所以学者不可以不深思而慎取之也(14)。
四人者:庐陵萧君圭君玉,长乐王回深父,余弟安国平父、安上纯父。至和元年七月某日,临川王某记。
【注释】
(1)褒禅山:在今安徽省含山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