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说谢谢没用。他的手指动了动,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像在弹琴。
苏晴站起来,去饮水机那边接水。
我晚上还有课。她说。
姚鹏笑了一声,没追过来。走到门口他停住:
明天上午九点,礼堂,全院教职工大会。他说,新院长到任。都得到。别迟到。
门关上。
苏晴端着那杯水站在原地。水凉了才发现自己一直没喝。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礼堂里已经坐满了。
礼堂是跟着新行政楼一起起的,去年秋天才启用。
台上没挂横幅,正中嵌着一块LED屏,红底白字亮着新学期全院教职工大会,字排得很齐。
主席台是浅木色的长桌,桌面上一排嵌着的麦,每个位置前面摆一瓶水、一块桌牌。
苏晴坐在最后一排,靠边。她个子不高,最后一排的人习惯往前挤,正好留出她身后这一小块空。
同排的赵老师在打瞌睡,下巴一点一点。
台上,副院长在念开学注意事项。念到第七条,音频里叮了一声,很轻,像谁碰了一下调音台。全场抬起头。
……下面,副院长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请学院新任院长讲话。
侧幕那儿有人动了一下。
所有人的脖子都往那个方向转。
苏晴也在看。
他是一个人走出来的,手里连张纸都没拿。
深色衬衫,料子很挺,袖子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和一截黑色表带。
个子高,肩线把衬衫撑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走路步子很快,几步就跨到讲台中间。
整个礼堂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小声说:这么年轻?
隔了一会儿,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长得也……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没急着开口。
他先把袖口往下理了一下,又抬手调话筒——指节抵着金属杆,话筒架悄没声地升到合适的高度。
调的时候他左手小指微微翘着,动作不快,全场却都在等他。
苏晴认得那个动作。
她喉咙里有点干。
他抬眼,扫了一圈。
那一眼不重,像从每个人脸上挨个点过去。
苏晴的耳朵里嗡的一声。
那张脸她看了七年——在自己家的浴室镜子里,在手机银行的转账记录旁边,在无数个凌晨三点。
他的脸比她记得的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