颧骨下面有阴影,下颌收得很利——二十岁出头的时候他脸上还有一点没长开的软,现在一点都找不着了。
只有那双眼睛没变。
他开口第一句不是正事。
刚才念的那几条,他说,声音不高,话筒把低音送出来,大家不用记。我回头发到工作群里。
底下愣了一下,有人把手里的笔放下了。
今天我只讲两件事。他说,第一件是这个学期的硬指标。第二件是大家真正想问的——两个中心合并之后,人往哪儿去。
礼堂里安静了一瞬。前排有人回过头往后看。
第二件我今天讲不完。他说,先讲第一件。
他讲的是学科评估,是这个学期的几个硬指标。没有稿子,数字一个都没卡。
讲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点了一个名字:
教科办周敏老师,上个学期继续教育那份数据,是你一个人核的吧。
后排有个女老师猛地抬起头。
核了好几遍。他说,我知道。
他继续往下讲,又点了两个人的名字,一个课题、一份报表,都说得准。
被点到的人一个个坐直了。
底下开始有那种微妙的动静——新来的院长把每个人的活儿都看过了。
赵老师的下巴还在往下点。
他讲着讲着,忽然停了半拍。
那一停,整个厅里连翻纸的声音都没有。赵老师一个激灵醒了,茫然抬头。
他没有看赵老师。
这条不长。他说,听完就好。
底下笑成一片。赵老师红着脸也跟着笑。
苏晴发现自己一直屏着气。
讲了大概十分钟。
最后他说:
另外有几份材料我要看一下。
他低头翻了一下手边那叠纸,又抬起来。
校企合作中心,他说,苏晴老师在吗?
礼堂里所有坐着的脑袋都往两边偏了一下,找人。
赵老师在最后一排举了半下手,往旁边指了指,又放下。
他的眼睛没往赵老师那边去。
他直接看的是最后一排靠边的那个位置。最后一排很长,她坐在最边上,前排的人回头都得找一会儿。他一眼就落在那儿了,中间没有找。
苏晴的后背绷了一下。
她站起来。翻板在她身后轻轻托住,没有响,可她觉得整个礼堂都听见了她起身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