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那场会,苏晴迟到了四分钟。
不是故意的。她在楼梯间里站了一会儿,看外面的天。暑假尾巴上的校园没什么人,梧桐树的叶子里全是蝉的声音,叫得像有什么东西在烧。
推门进去的时候会议室已经坐满了。姚鹏坐在靠墙的位置,抬了抬下巴,给了一个很敷衍的笑。
会议讲的是合并。
学院的意思是:校企合作中心和继续教育中心,本学期之内必须并成一个,编制只留一头。合并之后谁留、谁走、谁转岗,看这一年的考核。
考核的核心指标只有一条:谁能把校友董万林的那个校企合作框架协议,连同他那笔给新楼的捐赠,签下来。
念到这里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晴翻着手里的流程图,纸的边缘粗糙,打印店赶工出来的。
董万林。
这个名字她在家听了很多年。
她父亲苏振海当年做钢材出口,资金链断掉那年,最后是董万林拿着几张字据来到家里,客厅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当时站在楼梯的第一级台阶上,听见母亲在厨房里把水开到最大,哗哗响。
后来房间的门缝里传来父亲的声音,说的是再给我一点时间。
董万林回的那句她记到今天:
时间我给你,利息你也得给我。
会计出身的老李在会上问了一句,那这个指标两边怎么分。
没得到答案。
办公室副主任说,两边各自盯各自的对接人,谁先签下来,谁这边的项目组就是主体,另外一个组的人进去做辅助。
辅助是什么意思?有人问。
没人答。
散会的时候走廊上一片椅子响。苏晴收拾东西,听见姚鹏在外面跟人说话,声音很大,隔着门都听得见:
辅助的意思辅助嘛,就是给人搭把手。
有人笑了。
苏晴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走出去的时候正好跟他打了个照面。
姚鹏让开路,等她过去,然后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晚上别走太早,苏老师。
她没回头。
四点二十,内部群里@她:
“苏老师,江院长请您到办公室来一趟。”
办公室在四楼东头,最大的那一间。以前是个小会议室改的,外面一圈玻璃隔断,百叶窗常年半拉着,看不清里面。
苏晴走到门口,隔着门缝看见他在里面站着,背对着门,看窗外的东湖。
她抬手敲了敲。
她推门进去。百叶窗从上往下垂着,把下午切成一条一条,落在地毯上,像一道一道的梯子。
坐。他说,没回头。
屋子里只有一把会客椅,矮的那种,坐下去人是陷着的。
苏晴没坐。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