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那天进她家的门,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跟踩在别处都不一样。
他说他坐在那个沙发上,一直在想一件事——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拥有这样的东西。
她说那有什么。
她说,你要是喜欢,我让我妈再买一套就是了。
他没接话。
电梯口那一队人最多,全都是拎着保温桶的。她站在边上,手里提着一小袋从食堂买的包子,还热着。
她父亲苏振海住的是三人间,靠窗那个床。
今年住了第二次,上回是脑梗先兆,这回是心脏。
医生说的话她记得: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这个年纪的人不能受气。
病房里另外两张床的家属都到得早。有人在放电视,放着早间的健康节目,讲吃盐。
苏振海坐在床上,比起上个月又瘦了一圈。看见她来了,他把电视的声音拧小。
你又买东西,我吃不下。
不吃就扔。
苏晴把包子放在床头柜上,又伸手摸了摸她父亲的被子,被角有点凉,窗户开了一夜。
她母亲周凤霞不在。
问了一下,说是去做检查了。
八点多回来的,进门第一句话:
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苏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T恤,什么叫我穿成这样。
你现在是学院的人了,出门代表的是学校。
苏晴没接。她把床摇起来一点,让她父亲坐得高一些。
我今天碰到楼上心外科的何主任了,周凤霞一边把包往柜子里塞一边说,人家问我说你姑娘现在在哪儿高就。
您怎么说的。
我说在办公室。
那就对了。
人家心疼我。周凤霞说,人家说这么大岁数了还要在病房里陪床,要是姑娘懂事一点,早就——
早就怎么样。
周凤霞看了她一眼,没往下说。
苏晴站起来去水房打水。
水房的窗很高,看不见外面。她拎着水壶站在那里,慢慢地把水灌进去。水位到了红线就停了,哗的一声。
她回病房的时候,听见里面正在说话。
下星期校庆他来。周凤霞说,人家现在是校董。
苏振海咳了两声,别说了。
我不说她也不懂。周凤霞说,你看看这些年的样子,人要是一早就——
我说别说了。
苏晴推门进去,把水壶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