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一起安静了三秒钟。
苏晴把包子一个个摆到她父亲手里的小桌上。
妈,她说,下星期校庆那天,我去一趟。
周凤霞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马上收了。
你去有什么用。
我去问问欠款能不能缓一缓。
你说话管用?
苏晴没答。
她知道自己说话不怎么管用。
她二十三岁那年就去问过一次,对方姓董的那个人让她在外面坐了半个下午,最后出来的是一个秘书,说的话跟现在一样。
那天的太阳很晒。她坐在车里哭了一路,回家之前在楼下的洗车店洗了把脸。
周三晚上,她还是去了。
不是硬闯。
是事先打电话预约。
秘书吴姐客气得让人难受,说董总今晚在汉口那边有个饭局,苏老师要是要过来,来得太早不好,晚一点比较好。
苏晴去的有点晚了。
包厢很大,桌子能坐二十几个人。她进去的时候董万林坐在正中,正在跟左边的人说笑,看见她来了,笑了一下。
来了?坐这儿。
他拍了拍他右手边的椅子。
全桌人看着她坐下。位置上放着一个盘子,盘子里的东西是空的。
董万林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亮,脸上有那种常年睡得香的人的红光。他在这一桌上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听,包括几个比他年纪大的。
这是我们学校的小苏老师。他跟满桌的人介绍,苏振海的姑娘。
桌子上有几个人笑了,笑得很客气。
小苏,董万林给她倒了杯茶,你爸爸最近还好吧。
还好。
那就好。他说,我年轻的时候也在你们学校待过。
这话苏晴听说过。老先生说的那位司机更能证明这一点。
我当时是没念完,董万林说,后来是去了好多地方,钱是挣了一点,就是一毕业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笑着说这话,眼神倒是多年来少见的那一种实在。
现在好了,他说,学校也给大家面子,让我做校董。
我在我们家说了好多年,我说人在那个年级不是念书念不够,是没有好好跟人打过交道。
这是实话。
席上有人附和。
小苏。他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喝茶。你今天来我是明白的,你不用开口。
苏晴握着茶杯。
你在学校做事,我这边给面子。学校没钱的日子我见过,我理解。董万林说,但是这件事我应该让你爸爸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