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开完庭就回来了。”她把鞋放进鞋柜,“饭在锅里,阿姨做的。”
“你不吃?”
“吃过了。”
她解下胸前的法徽,放在玄关的托盘上。
金色的,天平图案,擦得很亮。
她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它摘下来。每天出门最后一件事,是对着玄关的镜子把它别正。
结婚这些年,我从没见她别歪过一次。
我盛了饭,坐在餐桌前。
她在对面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冷白冷白的。
“今天局里又分了一批案子。”她随口说,“年底了,结不完的全压在执行局。”
“多吗?”
“三十多件。”
“都是什么案子?”
“欠钱的。”她头也没抬,“什么样的人都有。上午还有个老头,被执行了二十万,躺在地上不起来,说我们逼死人。”
“那你怎么办?”
“按程序。”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执行局的人私下管她叫“铁面沈”。这个外号是我从她同事嘴里听来的,她自己从来不提。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我那个案子,判下来了。”
她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赵三那个?”
“嗯。全额支持。”
“那挺好。”
“我准备申请强制执行。”
她终于抬起头看我。
“他有钱吗?”
“没有。”
“那你申请了,也就是走个程序。”
“我知道。”
她看了我几秒,又低下头去。
“随你。”
屋里又只剩下键盘的声音。
我低头吃饭,阿姨做的红烧排骨,有点咸。
我跟沈清禾是经人介绍认识的。
介绍人是我一个客户,他太太在法院工作,说她们执行局有个姑娘,长得漂亮,人也正派,就是性子冷,一直没对象。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茶馆。她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扎得很紧,坐下来第一句话是:“我工作忙,可能经常加班,你介意吗?”
我说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