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申请回避要走什么流程吗?”她问我。
“不知道。”
“要写书面申请,说明理由,局长审批,重新分案。”她说,“然后全局的人都会知道,沈清禾的老公有个官司,被告是他初中同学,欠了他一百八十万。”
“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她轻轻笑了一下,“许然,我在执行局干了八年。这八年里,我没让任何人在背后说过我一句闲话。”
“这不是闲话,这是规定。”
“规定是死的。”她说,“这个案子很简单,被执行人没钱,查一查,约谈一两次,最后终本结案。前后不会超过三个月。我公事公办,谁也挑不出毛病。”
“如果他有钱呢?”
“那就执行。”她看着我,“对你只有好处,不是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的每一句都对。
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赵三这个人……”我开口。
“我看过他的材料。”她打断我,“故意伤害,寻衅滋事,两次行政拘留,一次判了缓刑。”
她顿了顿。
“这种人我见多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砧板上切了一半的苹果,切面已经开始发黄了。
……
那天夜里,我在书房翻出了一个旧纸箱。
搬过三次家,这个箱子一直没扔,也一直没打开过。
里面是我上学时候的东西,奖状,成绩单,几本写满了字的日记,还有一本初中的毕业相册。
相册的封皮已经褪色了,烫金的字掉了一半,只剩下“毕业纪念”四个字还看得清。
我翻到我们班那一页。
四十二个人,站成四排,背景是学校的教学楼,楼顶上挂着一条红色的横幅,写着“祝同学们前程似锦”。
我站在第二排正中间,穿着熨得笔挺的校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笑得很拘谨。
班长的位置。
赵三在最后一排的最边上。
他没有看镜头。
他侧着脸,看着前排的某个方向,嘴角歪着,校服领子竖起来,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悄悄话。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看的是我。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二十年前,我以为那件事过去了。我念了检讨,挨了打,换来他三年不找我麻烦。我以为这是一笔交易,银货两讫。
可现在我才明白,那不是交易。
那是他欠我的。
而他这种人,从来不觉得自己欠了谁什么。
他只记得,谁欠了他。
我合上相册,放回纸箱里,用胶带把箱子重新封好。